第二日,她站在院门口张望了几回。竹影在青石地上摇曳,远处山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嘀咕道:“也该忙完了吧?”
第三日,姐妹俩都失了闲逛的心思。
那日晨起,羽心嫣坐在窗前,望着池中游鱼,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鱼儿摆尾,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到池壁又折回,交织成混乱的纹路——像她此刻的心绪。
羽心然起初还在院中练了套族里传下的身法,红衣翻飞如火焰,可练着练着,动作便慢了下来,最后收了势,走到姐姐身边,挨着坐下。
“姐,”
她轻声问,声音在晨风里有些飘,“你说祖师……是不是把咱们忘了?”
羽心嫣没立刻回答。
她伸手折了片竹叶,在指间轻轻捻着。
叶片碧绿,叶脉清晰如掌纹,触感微凉,带着晨露的湿润。
她将叶片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那些脉络纤毫毕现,像是天地写下的秘符。
“他是祖师。”
她最终说,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身份尊贵,事务繁多。咱们不过是顺路送他一程的寻常族人,哪有资格让他时时记挂?”
这话说得淡然,可羽心然听出了其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落寞——像是春日里最后一片雪,落在掌心,明明轻得没有重量,却留下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第四日,连饭食都吃得少了。
午间执事弟子送来食盒,四样小菜摆上石桌:笋片炒肉、清蒸鲈鱼、醋溜白菜、菌菇汤,还有一碟桂花糕,香气诱人。
羽心然拿起筷子,夹了片笋,在碗里拨弄几下,笋片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油光在表面亮晶晶的。
她看了半晌,又放下。
羽心嫣更是一口未动,只舀了半碗汤,小口小口抿着,汤匙碰着碗沿,出细微的叮当声。
执事弟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清秀,名唤林青。见状小心翼翼问:“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弟子可去膳堂另取些来。”
羽心然勉强笑笑,嘴角扯出的弧度有些僵硬:“不必,挺好的。只是……不太饿。”
第五日,姐妹俩几乎没出院子。
羽心嫣在房中打坐,可气息总是不稳——丹田里的玄气像一池被风吹乱的水,波纹荡开,怎么也无法平静。几次入定,都被莫名的烦躁打断。那烦躁没有来由,却顽固地盘踞在心头,像藤蔓缠绕,越挣扎越紧。
羽心然则找了本擎天宗基础的《山川志》翻看。书是线装的,纸页泛黄,字迹工整。她看了几页,讲的是擎天七十二峰的分布与掌故,字句在眼前模糊成团,墨色晕开,像是浸了水。索性合上书,走到院中,仰头看天。
天空湛蓝如洗,蓝得纯粹,蓝得空旷。几缕薄云缓缓飘过,被高空的风扯成丝絮。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当当——当当——,是擎天宫召集弟子午课的信号。
钟声在山谷间回荡,一层层,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风里。一切都井然有序,运转如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千百年来不曾改变。
可她们像是被遗忘在了这方精致的小院里。像两颗误入棋盘的石子,格格不入,也无处安放。
第六日清晨,羽心嫣推开房门时,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她昨夜几乎未眠。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锦被光滑冰凉,贴着肌肤。
她睁着眼,看窗外竹影在月光下摇曳,投在窗纸上,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风声穿过竹隙,出呜咽般的轻响,像是谁在低低诉说。
思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姐,”
羽心然从隔壁房间出来,声音有些哑,像是被晨露打湿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