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杨思婷应了一声,声音慵懒,带着事后的沙哑,“但不想睡。”
怕一睡醒,他又不见了。
怕这温存只是昙花一现,醒来后只剩空荡的床铺和冰冷的被褥。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守着寂寞、等着归人的杨思婷。
李长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那力道不重,却充满了承诺的意味。
“睡吧。”
他说,声音低沉,在她头顶响起,“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杨思婷抬头看他。
日光透过纱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眉眼放松,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柔。
那温柔不张扬,却深沉,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他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专注,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看了许久,像是要将这一刻的他刻进记忆最深处。然后,她终于安心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阳光继续偏移,从床尾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墙壁。纱帐内的光影不断变化,像流淌的时光,记录着这一刻的永恒。
窗外,竹涛阵阵,风铃叮咚。
……
擎天宗的日子,对羽心嫣和羽心然来说,起初是新奇而令人兴奋的。
听松苑青瓦白墙,檐角飞翘,被几丛苍翠修竹半掩着,远看像是从山石间自然生长出来的。
院中有方石砌小池,池水引自山泉,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几尾红鲤悠然摆尾,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池边植着几株老梅,虽未到花期,但那虬结的枝干在晨雾中舒展着,每一道纹理都刻着岁月的风骨。
头两日,姐妹俩将这小院前前后后探了个遍。
清晨推开雕花木窗,可见云海在山谷间翻涌,如棉如絮,缓缓流淌。
朝阳初升时,金辉破开雾霭,将云层染成瑰丽的橘红与鎏金,层层叠叠,仿佛天上宫阙着了火。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与太岳山深处那种原始粗粝的味道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雅致,连风都显得温驯。
羽心然最是活泼,像只刚出笼的雀儿,拉着姐姐在擎天峰各处闲逛。
她们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漫步,石缝里生着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沿途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成穹窿,漏下细碎的光斑,在衣襟上跳跃。
溪涧潺潺,水声如碎玉,清澈见底的水里能看到游鱼摆尾。
遇见的擎天宗弟子大多客气有礼,得知她们是李师叔的客人后,态度更是恭敬。
羽心嫣起初还端着些矜持,但架不住妹妹雀跃,也跟着去了几处有名的景致。
观云台看云海翻腾,雾气湿了鬓;洗剑池畔听师兄师姐论剑,金石交击声清脆激越;甚至还远远望见了紫霞峰上那片淡紫色的建筑群,在日光下如烟如霞,恍若仙境。
白日里,有执事弟子按时送来饭食。
食盒是细竹编的,揭开盖子,热气伴着香气袅袅升起。
虽非珍馐,却精致可口——清炒时蔬碧绿脆嫩,山菌炖鸡汤色澄亮,蒸鱼腩雪白细腻,四菜一汤,荤素得宜,还体贴地配了时鲜果子,洗得水灵灵的摆在青瓷盘里。
夜间,床铺柔软,被衾洁净,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是柏子混着不知名的花草,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一切周到得无可挑剔。
可李长风一直没出现。
第一日,羽心然还笑嘻嘻说:“祖师刚回宗门,定有许多事要处理。咱们先自己逛逛,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