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扯了扯嘴角,“他该怨谁?”
赵忠贤不敢答。
皇帝也不再问,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玉兰花开得那样好,白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段延明还在相位时,曾在这御花园里与他论政。
那时玉兰也开得盛,段延明指着花说:“陛下看这花,开时轰轰烈烈,败时却也干脆。为臣者当如是,在位时鞠躬尽瘁,去位时不恋权柄。”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笑着回了一句:“段相这是自比玉兰?未免太清高了些。”
段延明也笑,那笑容坦荡,眼底映着满树的白。
后来呢?
后来玉兰花年复一年地开,段延明却再没看过。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恍惚已褪得干净,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朝中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他问。
赵忠贤斟酌着词句:“一切如常。六部各司其职,奏报的都是寻常政务。”
“皇太女那边呢?”
皇帝又问。
“殿下近日多在东宫处理政务,偶尔召见左相、六部尚书议事。”
“李长风呢?”
皇帝又问。
赵忠贤道:“护国公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悦文书肆,便是待在府中。倒是他府上那些女眷,常结伴出游,赏春踏青,引得京城议论纷纷。”
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他倒会享福。”
赵忠贤不敢接话。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风拂过玉兰枝叶的沙沙声。
“朕累了。”
皇帝忽然道,“你退下吧。”
“是。”
赵忠贤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皇帝独自坐在榻上,目光又落向那株玉兰。阳光移动,将花影投在窗棂上,摇曳生姿。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涩,才缓缓靠回软枕,闭上了眼。
……
依礼制,开宵之后,正月十六,重新开始上朝。
连日无事,四海升平,御前奏折,皆是歌颂国泰民安,欣欣向荣。
往年开春之际,皆是朝中最忙的时候。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如此省心过了。
皇太女功不可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