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令人心悸的肃杀寂静。
突然,“砰”
的一声巨响,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两侧墙壁上,出轰鸣。
刺目的天光和更加刺眼的寒光一起涌了进来。
门外,不再是空荡荡的廊庑庭院。
是兵甲。
密密麻麻,寒光凛冽的兵甲,如同钢铁丛林,塞满了每一寸视野。
禁军士兵,全身覆甲,面覆铁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刀出鞘,枪如林,弓弩上弦,锋镝直指殿内。
阳光照在铁盔、铠甲和利刃上,反射出一片令人胆寒的雪亮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股沙场特有的、混合着铁锈、皮革与汗水的凛冽气息,如同实质般汹涌灌入殿内,冲散了最后一点宫廷的暖香。
一名身着明光铠、按刀而立的将领,立于兵甲之前,正是禁军统领王如山。
他面色沉毅如铁,目光如剃刀般刮过殿内每一张惶恐的面孔,最后落在瘫坐于地、手持废诏的唐玉靖身上,声如洪钟,震得梁柱间的灰尘簌簌落下:
“陛下口谕:东宫上下,即刻封锁!一应人等,无论官职身份,全部拿下,移交大理寺羁押候审!敢有反抗者——”
他“锵”
一声彻底抽出腰间佩刀,雪亮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弧,映着他森然的面容,“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敲碎了殿内所有人最后的侥幸与幻想。
那些刚刚还在盘算如何脱身、如何“来日方长”
的幕僚属官们,此刻如遭雷击,彻底崩溃。
有人裤裆间顿时湿了一片,温热的液体沿着袍服下摆滴落,骚臭弥漫;
有人喉头一甜,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更多的人则是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连站立都无法做到,被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禁军士兵粗暴地拖起、反剪双臂,铁钳般的手掌捏得他们骨头咯吱作响。
哭喊声、告饶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士兵厉声的呵斥声……瞬间撕破了崇文殿最后的庄严与宁静,将这里变成了一座混乱的囚笼。
唐玉靖也被两名魁梧如铁塔的禁军士兵从地上架起,他手中的废诏飘落在地,立刻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践踏、污损。
他仿佛这才从麻木中惊醒,开始剧烈挣扎,嘶声力竭地喊叫:“放开我!我是太子!我是储君!你们怎敢……父皇!父皇救我——!”
声音凄厉却空洞,迅淹没在四周鼎沸的喧嚣与金属的寒光中。
他被强行拖向殿门,挣扎间,髻散乱,冠冕歪斜,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被扯得凌乱不堪。
透过晃动的人影和那片令人绝望的兵甲寒光,他最后望了一眼殿外——天空依旧湛蓝高远,朝霞已然褪成淡漠的金边,可他的世界,已彻底崩塌、陷落,沉入这片由铁甲、刀枪和无情律法构成的、冰冷刺骨的黑暗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