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贤身后的内侍,以及殿门外隐约可见的甲胄身影,无声地传递着更大的压力。
他看得分明,赵忠贤那平静眼神下,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冷酷。
狂怒、不甘、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扭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想把圣旨撕碎,想扑上去掐死这个老阉奴,想冲出这大殿……
可最终,那点妄图鱼死网破的凶戾,在对即刻死亡的恐惧面前,败下阵来。
他伸出的手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一点点抬起,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绢帛。
接过圣旨的瞬间,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猛地佝偻下去,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倒在地。
手中那卷绢帛重若千钧,压得他抬不起头。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颓败和空洞,眼神涣散,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为什么……父皇……为什么……”
赵忠贤不再看他,仿佛任务已完成,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话:“即刻收拾,移居思过园。杂家会派人‘护送’。”
带着四名内侍,赵忠贤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新关闭的殿门外。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过后,崇文殿内,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阳光依旧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跪在地上的幕僚、属官们,这时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稍稍清醒,陆陆续续,失魂落魄地爬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与绝望。
太子被废,罪名是“大逆不道”
、“几害朕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些东宫旧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脱不了干系!三司会审……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人开始瑟瑟抖,有人瘫软在地站不起来,更有人眼神闪烁,偷偷望向殿门,又看看瘫坐在地、魂不守舍的太子,心里飞快盘算着出路。
往日里那些慷慨激昂的“共图大业”
、“誓死效忠”
,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张敬之也是面如土色,但他到底老辣些,强撑着软的双腿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唐玉靖身边,弯下腰,声音干涩:“殿……公子,眼下……眼下需先稳住。思过园……思过园也好,至少性命无忧,来日方长……”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毫无底气。
唐玉靖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那卷废诏,仿佛那上面有噬人的妖魔。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不同于之前的动静。
那是更多、更密集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哗啦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雷碾过地面,迅将整个崇文殿包围。
殿内众人惊疑不定,纷纷侧耳,脸上惧色更浓。
张敬之也直起身,警惕地看向殿门。
“怎么回事?”
有人低声问,声音颤。
没有人回答。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殿门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