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贤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在太子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僵硬的脸上略一停留,随即垂下眼睑,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语调平直无波:“老奴赵忠贤,奉陛下圣命前来宣旨。”
圣旨?!
不是口信,不是丧报,是圣旨?!
唐玉靖脑子里“嗡”
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父皇还能下旨?那……那“寂魂散”
……时辰明明过了!难道药性慢了些?
或是父皇回光返照,留下了遗诏?可若是遗诏,赵忠贤为何是这般神色?
惊疑如同冰水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强挤出来的担忧表情碎掉了,只剩下惊疑不定。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得椅子腿与金砖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圣旨?何……何事需劳动赵公公亲自传旨?”
他声音干涩,目光死死盯住赵忠贤身后内侍托盘上那明黄的一角,仿佛想透过绸缎看清里面的内容。
赵忠贤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侧身,示意。
一名内侍上前,双手恭敬地揭开黄绸,露出里面一卷明黄绢帛,高举过顶。
赵忠贤上前,双手接过,缓缓展开。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那绢帛舒展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太子殿下,接旨吧。”
赵忠贤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殿内所有人,从呆立的太子到门边的张敬之,再到那些已然感觉不妙的幕僚、属官,乃至角落里的太监宫女,顷刻间“呼啦啦”
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屏息凝神。
唐玉靖也跪下了。
双膝触及冰硬地面的瞬间,那股寒意骤然放大,席卷全身。
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卷圣旨,盯着上面熟悉的御笔字迹,心跳如狂鼓。
赵忠贤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读重要诏书时特有的、清晰而缺乏起伏的声调,开始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储2之重,宗庙社稷所系,必择德行兼备、忠孝仁爱者居之。朕之长子玉靖,立为东宫,累年有加,本望克承大统,光耀列祖。然,其性褊急,器量狭仄,近更行事乖张,屡失人君之度……”
“褊急”
、“狭仄”
、“乖张”
……一个个词如同冰冷的耳光,扇在唐玉靖脸上。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缩,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不是关于“驾崩”
的遗诏,甚至不是寻常的训诫……这调子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