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随意,像是纯粹出于好奇闲聊。
刘大富和其他几个老资格乞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深深的忌惮。
刘大富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声。
“有名有姓的那几家呗,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我们吃一辈子,可那大门,是咱们能靠近的吗?”
“人家碾死咱们,比碾死蚂蚁还省劲儿。”
他没敢提“崔”
字,但在晋阳,城东那片高墙深宅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马周心下了然,不再追问。
他又给众人倒上酒,岔开话题,聊起了晋阳城的趣闻轶事,逗得这些平日里愁苦的乞丐也难得地笑了几声。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离开土地庙时,马周似乎醉意醺然,脚步有些踉跄,他从怀里摸索出一把散碎的铜钱和一小块碎银子,胡乱塞到刘大富手里。
“今日高兴,认识刘哥和各位兄弟是缘分!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添点肉腥!”
他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刘大富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和铜钱,看着马周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脸上的刀疤动了动,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这周公子是个怪人。”
接下来的几天,马周偶尔还会路过土地庙,有时带点熟肉,有时拎几包点心。
每次来都不空手,每次也都笑呵呵地跟刘大富他们扯会儿闲篇。
问的问题多是些晋阳城里各家各户的琐碎事,听着毫无目的。
刘大富他们渐渐也习惯了这位有点傻气,出手却意外大方的周公子,把他当成了一个古怪但无害的财神爷。
这天傍晚,马周回到晋阳城竹叶轩分号的后院密室。
孙仁师正对着账本愁,脸上全是肉疼的表情。
这段时间和崔家硬顶,银子花得像流水。
“仁师,准备一下。”
马周坐下,喝了口热茶,语气平淡地说。
“准备啥?马掌柜尽管吩咐。”
孙仁师立刻放下账本。
“调令,开晋阳城西仓。”
马周放下茶杯,出了清脆的响声。
“开仓?开仓做什么?要放粮平抑粮价吗?”
孙仁师下意识地问,随即反应过来,竹叶轩在晋阳的粮仓囤积的主力不是普通米粮。
“不!”
“开西仓,取一成南瓜军粮,救济晋阳城里的乞丐。”
“什么?!”
孙仁师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掌柜!拿南瓜军粮?救济乞丐?!还一成?!”
他觉得自己脑子嗡嗡响。
晋阳城的南瓜军粮仓库,那可是柳叶未雨绸缪,动用海量资金和人力,在河东建立的几个巨型战略储备点之一!
里面堆积如山的,全是经过特殊晾晒,研磨,压制处理的南瓜粉和南瓜干!
易于储存,能量充足,在战时是极好的应急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