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河东道晋阳城,空气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儿终于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马周站在刺史府给他养伤的小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和些许寒意的早春风。
后背的刀口早已收拢,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硬痂,偶尔痒,提醒他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并未远去。
他试着用力挺了挺腰杆。
虽然还有点虚,但走路不用人扶是完全没问题了。
他眯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盘算着。
大东家柳叶在长安顶住了漫天风雨,硬是和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这两头盘踞几百年的巨兽打了个有来有回,拼出了个僵持的局面。
虽然竹叶轩也伤筋动骨,银钱流水般淌出去,崔家更是元气大伤,但双方都还咬着牙撑在擂台上没倒下。
这份局面,来之不易。
也正因为柳叶在前面扛住了滔天巨浪,他马周这个“苦主”
,才能从病榻上爬起来,成为那个打破僵局的关键楔子。
“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马周自言自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冷硬的算计。
从这天起,晋阳城的大街小巷,便时常能看到马周的身影。
他不坐马车,就靠两条腿,慢悠悠地溜达。
有时在繁华嘈杂的东市,挤在人群中看粮店伙计扯着嗓子吆喝,有时踱到破败泥泞的西城根儿,瞅着缩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呆。
更多时候,他专门往那些深巷弄堂里钻。
看着那些低矮拥挤,散着陈年霉味和劣质炭火气息的土坯房。
清河崔氏在晋阳城的大管事崔禄,和博陵崔氏这边的管事崔贵,好几次在街角“偶遇”
马周,看着他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地在自家铺子附近转悠,两人恨得后槽牙都要碎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次伏杀,非但没要了他的命,反倒捅了天大的篓子,成了柳叶难的绝佳借口。
如今这马周,简直成了晋阳城里最扎眼,也最碰不得的烫手山芋。
再动他?
除非崔家真不想在大唐立足了。
那份憋屈,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们的心。
马周不在乎那几道怨毒的目光。
他花了整整三天,把晋阳城像个破口袋似的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越看,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奇怪。”
他蹲在西城一处污水横流的巷口,看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半大孩子,为了一块硬的饼渣扭打在一起。
“长安,洛阳,同为天下三都,虽有贫富,可街面上的流民乞丐,绝没有晋阳这么多,这么明目张胆。”
这些人似乎不仅仅是穷困潦倒,更像是有组织的。
他们占据着固定的窝棚角落,彼此间有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