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御史王延年高举着那本粗劣草纸装订的实录,气得胡子都在抖。
“陛下!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
“崔氏岂止是隐匿田亩,盘剥小民!”
“这是在窃国!”
“是在挖我大唐的根基!”
“其心可诛!”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咆哮。
支持崔家的官员们这次彻底哑火,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事实摆在面前,那些具体的村庄,人名,田亩数字,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戳穿了他们之前所有冠冕堂皇的辩解。
那个之前极力维护崔家文脉的孙学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死一般的沉寂,心中既是快意又是沉重。
快意的是崔家终于被撕掉了伪善的面具,再无狡辩余地。
沉重的是,这下面牵扯的,远不止崔家两家。
果然,暴风雨的中心很快转移。
实录的内容太过详细具体,涉及的不仅仅是崔家庞大的直属隐匿田产,更牵连出一长串依附于崔家,同样在隐匿田产人口的地方中小家族和豪强。
这些名单,让长安城中无数与河东河北有利益输送,或家族根基在那里的官员勋贵们,坐立难安。
实录公布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情况出现了。
午后的长公主府的书房李,柳叶正皱着眉看一份关于盐运线路受阻的最新报告,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韩平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东家,有客来访,是河间郡王李孝恭派来的。”
柳叶放下报告,眉毛一挑。
“李孝恭?他派人来干什么?”
韩平脸上的古怪笑意更深了。
“说是代表家主前来沟通,解释一下实录中提到的一个名字。”
“李孝恭在清河县购置的一处小小的别业,名下有田一百五十亩。”
“李家管事说,这完全是家族下面一个不懂事的旁支子弟,瞒着家族擅自所为,家主李孝恭对此毫不知情。”
“李家愿意主动向朝廷上缴这处别业及其历年所得收益,并缴纳罚款,以示清白和对朝廷政策的支持。”
韩平的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