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棺材钱都没给够!”
汉子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
“他娘的,他们还敢派人杀马掌柜!那是替咱们老百姓说话的青天!”
“对!杀人犯!”
“滚出河东道!”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夹杂着对崔家过往种种欺压控诉。
人群中,自然也有替崔家说话的。
“胡说八道!马周这是污蔑!”
一个穿着体面长衫,显然是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涨红了脸,试图反驳。
“崔氏诗书传家,历代先贤辈出,岂会做此等龌龊之事?”
“定是马周挟私报复,伪造证据!”
旁边一个卖炭的老翁冷笑一声,从怀里也掏出一本册子,指着上面一个名字。
“看见没?赵老汉的五十亩上好水田,前年就说闹灾荒被崔家低价买去了充抵租子。”
“实际呢?地契名字直接改成了崔家管事他小舅子!”
“赵老汉一家现在还在城里给人刷恭桶呢!”
“这事庄子附近谁不知道?”
“你跟他们穿一条裤子,当然说瞎话!”
那读书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最终在周围鄙夷愤怒的目光中,狼狈地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士人的优越感,在赤裸裸的事实和汹涌的民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仅仅是晋阳一地的景象。
同样的风暴,同时席卷了整个河东,河北道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繁华的州府城池,还是偏僻的乡野村落。
那本粗糙的实录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破了维持表面的平静。
消息像长了翅膀,伴随着无数愤怒的控诉和幸灾乐祸的议论,日夜兼程地飞向长安。
几天后,这本震惊天下的实录副本,连同各地官员密报如同雪片般,堆满了三省及各衙门的案头。
长安城,瞬间炸了锅!
太极殿上,往日里还能勉强维持体面争吵的氛围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