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趴这儿享清福了,您知道外面为了您,都闹成什么样了吗?”
“长安那边,东家跟崔家打得头破血流,银子流水似的往外砸,粮价布价跟抽风一样上蹿下跳。”
“晋阳城里,那两家姓崔的,三天两头派人来慰问,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您是真不行了,还是在装死。”
“还有那些以前缩着脖子的小虾米,现在看风向不对,也开始蠢蠢欲动。”
“整个河东道,甚至小半个天下,都被您这一刀搅得乱七八糟,鸡飞狗跳!”
马周听着,非但没有半点愧疚,苍白的脸上反而慢慢绽开一个极其享受的微笑。
他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乱?乱得好啊,不乱怎么浑水摸鱼?”
他侧过头,看向孙仁师,眼神亮得惊人。
“你想想,要是风平浪静,按部就班,咱们拿着那些查出来的田册,人口账本,一层层往上递?”
“递到长安,得经过多少双手?”
“会被人用多少种理由压下来,抹掉,大事化小?”
“弄不好,崔家丢出几个芝麻绿豆大的替罪羊,罚酒三杯,这事儿就算完了。”
“咱们呢白忙活一场,还得罪死了人,以后在河东寸步难行!”
孙仁师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毛,下意识地点点头,这道理他是明白的。
马周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得意。
“我这一刀下去,把自己捅成了个苦主,这性质就全变了!”
“它不再是简单的清查田亩,追缴赋税的经济案子了。”
“大东家顺理成章掀了桌子,名正言顺。”
“陛下就算心里再想当庄家,他也得捏着鼻子默许大东家报复,因为大东家占着理!”
“这就是我们撬开崔家那铜墙铁壁的第一道缝!”
他说得有些激动,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脸上的火热却是一点也不减。
“看着吧,仁师,这还只是开始。”
“乱局之中,才是咱们这种人真正施展手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