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平沉默了。
他靠在藤椅里,闭上眼睛,手指的敲击也停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马周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位老掌柜在权衡,在思量这步棋的重量和可行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韩平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韩平才缓缓睁开眼。
“够狠…也够准。”
“这一刀,确实捅在了要害上。”
“一旦做成,崔家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老底子,就被掀开了大半,这比直接和他们抢粮铺、争漕运,更能让他们伤筋动骨,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马周脸上,带着一种决断。
“虽然凶险,但值得干!也必须要干!”
“大东家把你派来,看中的想必就是你这份敢往虎穴里捅刀子的胆识和眼光。”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加重。
“小子,记住,这事关重大,牵扯太多人的利益。”
“动手要像疾风骤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最硬的骨头啃下一块来!”
“否则,拖泥带水,等他们反应过来抱成团,就麻烦了。”
。。。
夜很深了,晋阳城崔府的书房里却亮如白昼。
博陵崔氏的新任家主崔宏,和清河崔氏的家主新任崔琰面对面坐着。
中间的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两人脸上的寒意和一室的凝重。
崔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的扶手。
“马周来了。”
他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那个掌管竹叶轩天下商队的马周,柳叶把他这颗最锋利的钉子,钉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崔琰端起茶杯,手有些不稳,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竟也没察觉。
“年轻一辈里,这小子手腕最硬,心也最狠。”
“他在河东的人脉,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放下茶杯,看着崔宏。
“柳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他派人来,绝不只是为了经营几个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