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剑锋几乎是贴着冯洪雷左臂的皮肤擦过,锋利的刃口瞬间划开了他宝蓝色织锦直裰的宽大左袖。布料如同纸片般撕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剑尖带起的劲风甚至刮破了他手臂内侧的皮,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冯洪雷被那股大力拽得向后摔倒,重重跌在赶来救援的徐智潜怀里,两人一起狼狈地跌坐在地。
徐智潜惊魂未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顾不上自己,一把按住还想飙的冯洪雷,迅起身,对着马车旁那位一身贵气的少女,深深作揖下去,姿态放得极低:
“在下徐智潜,惊扰贵人,罪该万死!我这兄弟初到京城,不识贵人,又贪杯失态,冲撞之处,万望贵人海涵!念在他年轻莽撞,父亲冯尚书远在陕州,求贵人高抬贵手,饶他一次!”
他语飞快,点明身份,认错求情。
场面一时僵住。
燕青的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冰冷的剑锋悄然滑落,没入尘土。
他面无表情,只等公主的下一个指令。
桑知漪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徐智潜报出身份,言辞恳切,又见冯洪雷已被划破衣袖,算是见了血光。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小步,手指轻轻捏住了楚澜曦宽大衣袖的一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楚澜曦正因燕青那惊艳的一剑被中途打断而满心扫兴,柳眉倒竖,还想再说些什么。
袖角传来的细微牵扯感让她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桑知漪。
桑知漪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子看着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楚澜曦读懂了桑知漪眼中的提醒。她虽然任性,但并不愚蠢。
陕东道大行台尚书,这个名头还是有些分量的。
当街闹出人命或者重伤一个封疆大吏的儿子,终究是个麻烦。她撇撇嘴,脸上满是不耐烦的扫兴。
“哼!”
她冷哼一声,目光像看蝼蚁一样扫过被徐智潜死死按着的冯洪雷,“管好你的狗!再有下次,我定叫人把他那双招子挖出来喂狗!滚开!”
她说完,看也不看地上两人,扶着知夏的手,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燕青手腕一翻,长剑无声归鞘,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刺从未生。
他沉默地护在马车旁,眼神依旧冰冷地扫过冯洪雷和徐智潜,如同看两堆碍眼的垃圾,直到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内外。
青帷马车辚辚启动,很快汇入街市的车流,消失在转角。
“梅煎素雪”
门口,只剩下狼狈的冯洪雷与惊魂未定的徐智潜,一地狼藉的饮子,以及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
“你拉我作甚!”
冯洪雷被徐智潜从地上拽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赤红,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你看到了吗?他竟敢用剑抵着老子的喉咙!他竟敢刺老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徐智潜脸上,“在陕州!谁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他爹冯湛的名字就是天!这该死的京城!这该死的护卫!还有那个贱人!我冯洪雷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徐智潜看着冯洪雷歇斯底里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根本不信冯洪雷是“无辜被欺”
。方才那护卫出手狠辣精准,若非冯洪雷主动招惹甚至意图靠近那位贵人,护卫岂会如此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