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怡与身旁几个奴仆见状,连忙一拥而上,死命拉住了他,连连劝阻,不敢让家主沾了这暮春雨露的寒气。
林元正被身后四五名奴仆死死拉住,动弹不得,心头又急又气。两人拽着他的胳膊,一人揽着腰身,还有两人干脆蹲下身抱住了他的双腿,层层拦阻之下,他半步也踏入不了雨幕。
他脸色沉冷,指着周遭僵立的下人,急声怒斥:“你们都是死人?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将他们二人给我抬进屋里来!”
林元正眉头紧锁,面色又沉又急,挣了几下却被众人拦得更紧,只得压下心头躁怒,他沉下脸,挥开拽着自己胳膊的下人,腰身微微绷紧,沉声喝道:“放开我,我不淋雨便是,去将他二人给我抬进前堂内!”
周遭的奴仆小厮皆不敢擅自做主,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怡。秦怡垂着眼,飞快觑了林元正一眼,见他面色沉凝,便极轻地微微颔。
众人得了示意,立刻松开手,纷纷转身冲入雨幕,七手八脚将跪在地上的林康与赖守正搀扶抬起,快步往堂内而去。
林元正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胀的眉心,抬眼望向天上絮絮落下的雨幕,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
自前些年前身不慎在雨中受了风寒,一病高烧不起,待到他穿越过来接手这身子后,林家上下便将他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莫说在雨中出行,便是沾了一星半点雨水,一众下人也如临大敌,拼死拦着护着,半分不肯通融。
这般想着,林元正压下心头纷乱,缓缓步入前堂,才刚踏进门,便见林康被人扶着站定,身子一软竟又要屈膝下跪,一副不跪不安、不跪请罪便不肯罢休的模样。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衣摆滴落,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水痕,整个人既狼狈又固执。
林元正眉峰一拧,面上带着几分愠怒,抬手重重一拂袖,声音冷硬果决:“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给我坐下说话!”
林康只得依言僵硬落座,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头垂着不敢抬,湿透的衣袍还在往下滴水,满脸都是愧疚之色。
赖守正则连坐都不敢,只缩着身子垂立在林康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副惶恐到了极点的模样。
林元正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转头便吩咐奴仆:“去取两套干爽衣袍来。”
他又看向秦怡,沉声道:“你去厨房熬两碗姜汤,送来。”
随着周遭之人领命散去,一时间,前堂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屋外春雨淅沥,屋内反倒静得落针可闻。
林元正并未落座,负手立在堂中,周身气压沉凝,目光沉沉扫过二人,终于开口道:“都说说吧,究竟生了何事?为何一回上洛,便要这般自轻自贱?”
林康闻言忙不迭地起身,仓促间险些踉跄一步,连忙躬身行礼,腰背弯得极低,连头都不敢抬起。
他定了定神,声音干涩沙哑,缓声道:“家主,我不该在长安城内擅自行事,违逆家主之愿,扰乱林家布局谋划,此乃罪无可恕。”
林元正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林康,眸中疑云更重,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擅自行了何事?违了我的什么愿?又扰乱了何种布局谋划?”
林康喉间一哽,顿时语塞,手指局促地攥紧了湿漉漉的衣摆,脸色涨得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林元正对视,支支吾吾半天,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元正见他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心头不耐更甚,眉头狠狠一皱,当即抬手指向立在一旁的赖守正,声线冷沉地开口:“二喜,你陪着林康一同跪地请罪,内情必然知晓,便由你来说!”
赖守正微微一愣,慌忙躬身行礼,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弱颤:“家主,小的也不知内情,只不过……康管事自接到家主的信函后,便整日坐立难安,反复念叨自己错得离谱,回程路上更是一言不,归来便执意要跪在院中向家主请罪。”
林元正略一沉吟,眉头锁得更紧,心中疑惑更甚,沉声道:“我那给你的信函之中不过是寻常斥责,并无半点要重责怪罪之意。再者,唤你们归还上洛,也只是林家春日宴不日便要举行,四大管事若是有人缺席,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赖守正闻言,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林康,却见他脸颊骤然泛起红晕,神色窘迫又羞愧,指尖微微颤,竟是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全然误解了家主信中之意,先前那般惶恐请罪,反倒成了一场荒唐。
他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暗自叹道,自己与康管事,再加上林显,三人自诩并非愚昧之人,到头来竟还比不上那平日里莽撞的虎子,更懂家主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