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神色渐渐凝重,语气也沉了几分,叮嘱道:“林显,往后长安这边的诸多事宜,便尽数落在你身上了,务必多费些心思,谨慎处置。家主信中布局谋划之事,你也要尽快着手推进,切不可懈怠半分。”
林康说罢,对着林显郑重拱手,腰身微沉,这一礼带着沉甸甸的托付之意,郑重道:“倘若我此番回上洛……倘若无法归来,家主自会另派人手前来接应。在此之前,长安诸事,便尽数托付于你了。”
“使不得,使不得!”
林显连忙侧身避开,哪里敢受林康这一礼,急忙上前搀扶了一把,缓声道:“康管事既已下令托付,我自当领命,尽全力稳住长安局面,绝不敢有半分疏忽。况且城内林家诸多布局与事宜,皆已被你操持妥当、布置周全,我只需按部就班、谨守分寸即可,断不会懈怠妄动。”
赖守正悄悄抬眼望了一眼天际的日头,见时辰已不早,再耽搁便赶不上前方驿馆歇脚,心中暗暗着急。
他只得轻步上前,垂低声禀道:“康管事,时辰不早了,此去上洛路途遥远,再耽搁怕是要赶夜路,咱们……该启程了。”
林康闻言,沉沉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林显与虎子一眼,那目光中饱含着不舍与叮嘱,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心底。他不再多言,转身缓缓登车,每一步都迈得沉重而缓慢。
赖守正紧随其后,利落撩起车帘,待林康坐定后,轻轻将帘幕放下,动作轻柔。
车夫轻甩马鞭,出清脆的声响,同时一声低喝,车轮缓缓碾过尘土,出“咕噜咕噜”
的声音,三辆乌木马车依次调转方向,顺着官道徐徐前行。
风卷起飞尘,淡淡扬起,又慢慢落定,车影越行越远,渐渐缩成道上一点模糊的黑影,最终隐入远处的柳色与天光之间。
春风依旧拂动新柳,道旁空留车辙浅痕,方才的送别之声,已散在城外午后的风里,只余一片清寂悠长,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只剩下淡淡的离愁别绪在空气中弥漫。
林显与虎子立在通化城门外,静静望着车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迹,才默然收回目光。
虎子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挠着头凑到林显身边,满脸困惑地小声问道:“林显兄长,你们方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何意思?康管事不过是回上洛一趟,你们为何一个个都这般愁苦担忧?”
林显闻言,转头看了虎子一眼,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神色,既羡慕他这般心无城府、直率坦荡,不必被这些暗流险事缠心,又无奈他心思太浅、口无遮拦,稍不留意便会惹祸上身。
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只含糊道:“你听不懂其中之意,亦算是好事,少些忧心,便少些牵绊。记住我一句话,往后在长安少问、多看、慎言,康管事交代的事安心做,其余的,不必深究。”
虎子愈疑惑,伸手轻轻扯着林显的衣袖,急声追问道:“林显兄长,康管事不就是被家主召回上洛几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虎子顿了顿,继而说道:“以我之见……定是林家春日宴将要到日子了,可惜之前我俩做事都太急躁、不稳妥,家主不愿我等入那宴席………”
“春日宴?林家每岁确是有那春日宴的习俗,只不过…………”
林显闻言微微出神,目光望向马车远去的方向,低声喃喃,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似是想起了往年春日宴的盛景。
可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回过神,收敛了神色,沉声道:“我与你可大为不同,我乃是身负重任、脱身不得才无法赴宴,哪像你,行事急躁鲁莽,处处冒失,受了惩戒之人,可不在赴宴名列之中!”
虎子微微一愣,脸颊顿时有些烫,窘迫之余又满是不服气,当即急声反驳:“我早已受了责罚,也真心改过了!如今我管着的那处牙行,事事上心、从不敢怠慢,营生已是日渐红火,哪里还是从前那般冒失模样,凭何我不在赴宴名列之中!”
林显眼珠一转,拖长语调重复道:“日渐红火?那正好,你回头去把牙行近月的账册悉数取来,今夜我便要亲自查账核对。若是半分差错,你便等着再领一顿责罚便是。”
林显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虎子一听顿时急了,上前便要拉扯争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打趣着、争论着,并肩顺着官道往通化门内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了长安午后的暖意里,只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仿佛方才的离别愁绪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脚步声渐远,道上轻风拂过新柳,只余下淡淡扬尘与一片安宁,慢慢融进长安午后的暖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