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活着的人,靠着彼此的支撑,靠着一口不甘的气,硬生生在这偏远的山村熬了一年又一年。
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老兄弟、老伙伴,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平反的消息固然让人欣喜,可这份欣喜,永远弥补不了失去的遗憾,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孙玄看着眼前沉默的一家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伤痛,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抚平的。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叶老爷子的胳膊,声音温和而坚定:
“爷爷,我知道您心里难受,那些叔叔伯伯们,我们永远都不会忘。
但正因为他们没能等到这一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要好好坚持下去。
等你们都平反了,回去了,也能替他们看看,当年他们心心念念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叶大伯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点了点头:
“玄子说得对,再难也得撑着,不能让老兄弟们白白受了这些苦。”
叶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看着孙玄。
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得撑着,必须撑着。”
孙玄继续说:“您看,王叔王姨不是平反了吗?
这说明政策在变,在往好的方向变。
您和其他人的事,迟早也会解决的。
到时候,您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城,去看看那些老朋友,去给他们上炷香,告诉他们,好日子来了。”
叶老爷子听着,眼里慢慢有了光。他点点头,喃喃地说:
“是啊,好日子……会来的。”
叶大伯走过来,扶着爷爷的肩膀,说:
“爹,玄子说得对。咱们得往前看。
那些老兄弟,咱们替他们看着这好日子。”
叶父也走过来,抹了把脸,努力挤出笑容:
“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兴。”
叶老爷子点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儿孙们,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好,高兴。咱们高兴。”
孙玄又安慰了叶家众人几句,叮嘱他们放宽心,好好照顾自己,平反的事情有了王家的先例,只会越来越顺利。
这才站起身,开口道:“爷爷,大伯,爸,妈,坚持就是胜利,平反是迟早的事。
你们先歇着,我先去看看王叔跟王姨,他们刚平反,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张罗。”
叶老爷子点点头:“去吧,替我们问个好。”
孙玄应了一声,又跟王奕说:“走,去牛棚。”
两人出了叶家院子,沿着村里的小路往村西头走去。
阳光很烈,晒得土路烫,脚踩上去有些软。
路边的玉米地里,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墨绿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的,很快又消失在庄稼地里。
王奕走在孙玄旁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