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问。
售票员头也不抬:“七点三分,慢车,站站停。”
“一张票。”
“一块二。”
孙玄递过去钱和介绍信——这年头买火车票得有单位介绍信。
售票员这才放下毛衣,接过钱和信,仔细看了看,然后撕了张票递出来。
“三站台上车。”
她说,又低头织毛衣去了。
孙玄接过车票,是那种硬纸板的小票,上面印着“红山—市里”
“慢车”
等字样。
他走到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下,把挎包抱在怀里。
等车的时间很无聊。
候车室里的人各忙各的: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在看报纸;
两个农民打扮的中年人在抽烟聊天;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正轻声哄着哭闹的孩子。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移动。
七点二十,广播响了,是那种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开往市里的3o4次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坐3o4次列车的旅客到三站台候车……”
候车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朝站台走去。
孙玄也跟着人流,通过检票口,上了天桥。
站台上很冷,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
孙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看着铁轨延伸向远方。
远处传来汽笛声,接着是“哐当哐当”
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墨绿色的蒸汽机车头拖着十几节车厢,缓缓驶进车站。
车头冒着滚滚白烟,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一片雾。列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列车员站在门口查验车票。
孙玄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座位是硬板座,硌得慌,但总比站着强。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要等上下车的旅客都安顿好,还要加水加煤——列车才缓缓启动。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
声有节奏地响起,窗外的站台、房屋、树木开始缓缓后退。
这趟车确实是慢车,几乎每个小站都停。
开出去不到半小时,就停了一站。
上来几个农民,背着大包小包。又开半小时,又停一站。
就这样停停走走,窗外的景色从县城周边的农田,渐渐变成更广阔的平原。
孙玄看着窗外。冬天的北方平原一片萧瑟,田野里残留着玉米茬子,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