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权贵奢遮,又当如何记恨……
吕仲常耳朵里再度嗡嗡作响,脚下一软,头顶好像冒出来无数金星,眼前一黑……
他最后一个意识,就是耳边听得有人叫道:“吕官人!快叫大夫!吕官人晕过去了!”
吕仲常晕得倒是痛快,冰水冲脸,以针灸治都没有半点效用,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得要人收拾。
不幸中的万幸,李斋已经抵达,虽无朝中任命,他并未坐视不理,即刻以参知政事的身份总揽六塔河事,统筹一切人力、物力,算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凭借有限的资源,挥了最大的效用。
他第一时间去了六塔河。
能入堂入阁,得清凉伞,自然不是吃干饭的,一见河道情况,就晓得再无回转之力,立时使人沿途或疏散、或救助百姓,至于房屋、财物、农田,此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有他同冯都知二人出面,驻扎得最近的厢军一点也没敢耽搁,当即响应,澶州上下官员更是忙作一团。
几墙之隔,许大等一众学生个个丧头丧脑的,或搬运、或翻看、或对着桌上摆的许多档案逐一规整。
诸人连抱怨都没心情,安静得很,半晌,才有一人道:“这几个大库房东西,什么时候才整理得清楚?”
边上人就道:“经年累月的,听说打六塔河开工,一应档案都扔在这里,也没人管过,先头他们那些个有背景的在的时候,干了几个月了,也没弄出来多少,换了我们过来,昨日才到,今日就催要进度——果真同人不同命!”
“都说王侯将相!嗐!今日上官就来了,还不晓得他们会怎么露脸!”
“他们哪个不认识权贵高官?哪怕今次不露脸,还怕将来没机会??”
说话人越来越气,“成日不做事,还要抢我们的功劳,又要抢我们机会!怎的这样不要脸!”
一旦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抱怨起来。
到得最后,却有一人叹气道:“眼下换过去的全是都是没干过的,你们说那夹河、间河、主道的数据,昨日、今日谁人去测啊?”
“今日都通河了,还测什么?你真是看三国落泪!多管闲事!还是想想自己吧!”
“就算他们不会测,那蔡驴粪也是会测的,难道不会教?操这个心!”
“我也不是操那个心……测起来实在顶麻烦的,哪怕我们这些人已经熟手了,一个不注意,还险些落水,大家伙哪个没落过?”
“落一下怎的了?我们落得,他们落不得?”
“我正是想叫他们多落几次水!最好呛得难受,才解我的恨哩——可惜水里没有厉害虾蟹,不然拿钳子夹他们几下也是好的!”
众人也晓得这不过异想天开,都起哂笑来,只笑着笑着,想到自己可怜,一众权贵子弟鸠占鹊巢,少不得又悲从中来。
正一个个叹着气,外头却是一阵脚步声,没一会,一人推门而入,满脸震惊。
“我方才去州衙送文书,见得前门大开,那李参政同天使都来了!”
“也不奇怪吧,不是早说了今天?”
“多半一会就要去六塔河了,还不晓得他们怎么表现……”
来人咽了口口水,道:“要是你说的是那些个……只怕表现不了了!”
众人零零散散抬起来几个头。
来人道:“我……我方才听得六塔河上来了人,另有澶州州衙下头也来了人,都来报信,说,说……说那六塔河水溢堤溃——好些个奢遮子弟都给洪水冲走啦!”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抬起头来,瞪大了一双双震惊的眼睛,打眼看去,当真满屋子大眼珠子。
“不是!!不是,怎么会水溃!昨日不是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