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他叫,高台之上,也已经有大半人被惊醒了。
脚下、屁股下晃动不停,是交椅在动,更是高台在动,此时太阳始出,晨光熹微,众人抬头一看,见得远处水天两色场面,已然吓得手脚软,因不知生了什么,只会乱问。
“这是……水溃了吗??”
“怎么回事??”
“是不是六塔河溢水???”
“昨夜没人轮值吗??”
有人反应快些,立时站起身来,叫道:“回去再说!咱们要是留在此处,只怕无人知晓,也无人来管!”
此时高台晃动异响不绝,余人各自不安,不用提醒,也晓得应当早些离开,一时个个应和,正要往台下而去,才走几步,却见不知何时,早有个人无声无息下了台。
他跑得最快,还有几阶就要到底,就在此时,却听“啪”
的一下,随即就是尖叫声、“扑通”
水声。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就见低处的几横木阶竟是从中断开,成一个略平的“V”
字形。
——原来台阶上铺了厚厚红布、毯子,靠下的一端接触到漫出来的河水,又一路朝上吸水,早已重了许多,还因被水久泡、冲刷,板材松动非常,此时被那人重重一踩,终于垮塌,却因有红布、毯子托着,没有一断到底。
然则此时此刻,倒是不如它一断到底了。
有布垫着,其人落不到高台之下,要是能有木台隔挡,他还能借个力,此时落不到,脚一踩空,整个人朝前翻滚而下,一头栽进水里。
他死命伸手乱抓,张口叫“救命”
,然则只叫了两声,已经沉入了水下,等到再挣扎着露出头和手的时候,距离高台已经足足一丈有余远。
——水势竟然疾快如此!
高台之上,本来都在往下跑的众人个个顿住了脚步,吓得动弹不能。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叫下头那人名字。
不仅无人应答,便是连那落水之人的头都再看不到了。
“不……不会有事吧??”
“卯三会不会水的?”
“不晓得!若有事,卯家人不会怪到我们头上吧?”
“跟我们什么关系,他自己跑得最快!跑的时候,也没见喊我们哪个一声啊!”
“就是!那边是库房,多半有人,说不准就能把他救下来,不用担心——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吧!”
众人还在说话,就觉台下晃动不绝,又有接连木料断裂声,没等来得及反应,“啪”
“啪”
接连几声巨响,诸人足下一滑,再是一空,几乎同时都朝着前方栽去——却是高台居然从中断开,右边一小半直接滑落进了水里。
三丈有余的高台,要是一不小心从上边掉下来,十条腿都不够摔,十颗头都不够断的。
一干人等纷纷四处乱抓,只并无什么着力之处,最后尽数抱着边上护栏,没多久,护栏滑落,又落了两个进水。
无人能估计得出水深,只能眼睁睁掉进水里的人几乎一瞬间就被冲远了。
见得如此场景,当即有人尖叫嚎啕,又有惊呼怒骂的。
一人大声叫道:“别哭了,我们都喊救命——对河肯定有人轮值,只要叫人听到动静,划船来接,就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