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早知道这一位细致,却不想这样小事也能做到如此敏锐。
她本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轻声应道:“杂间里正有几位镖爷帮忙值夜——今昨两日,食肆里遇得一点麻烦。”
王三郎路遇讹诈,罪魁被押了一晚上又离奇逃脱,自己前去询问,只被敷衍,前一晚有人收了许多债主的债,带着人上门想要逼债……
今日一大早宋记出摊、送货的摊车、骡车等等,要不就是遇得地痞泼皮,要不就是险些撞上莫名冒出来的障碍,又有给自己供货的人家里差点进了贼,等等等等……
宋妙轻描淡写几句,把事情简单做了个介绍。
韩砺脸上的笑容慢慢就收了起来。
得知宋妙同食肆里都没有人因此受伤,暂时也都躲过了祸事,没有什么损失,他才松了口气,复又轻声问道:“娘子方才说找了京都府衙几位差官——他们有说几时能有消息么?”
“说是会尽量帮着打听,也就是这一两天功夫,成与不成,都能有个信来报。”
韩砺顿了顿,又问道:“请的镖师信不信得过的?人手、信誉,都靠得住吗?”
“打徐氏镖局里头请来的镖师,镖局是梁严学武那武馆馆主开的,平日里我们给他家供给馒头、肉干等物,也有不少镖爷、师父找上门来照顾生意——都是老客,挺靠得住的。”
韩砺又问了几句,最后道:“你叫了京都府衙打听消息,请了孙里正、朱婶子帮忙,徐氏镖局上门,又向朱雀门巡铺打了招呼——各处都能帮上手了,我有吗?”
宋妙没想到会听得这样一句话,一时怔住,顿了顿,方才老实道:“公子事忙——况且今次事情虽然来得突然,我心中其实有几分把握,不过设法印证而已,算得上有惊无险,不过杀鸡,何须利刃?”
“利刃是自己的,杀鸡钝刀是旁人的,总没有一味用旁人东西,不用自己东西道理吧?”
韩砺的声音有一点沉。
他道:“没有那样忙,况且即便再忙,家里事情,怎好不叫我知道?”
“人人都晓得了,连孙里正、朱婶子,甚至朱雀门巡铺里头都个个知道,不知外几路的镖爷在杂间坐着,滑州来的小儿略知一二,只我一个,只言片语不曾听闻——叫我也出一点力,刀斧出不得力,也会着急。”
听得对面人在这里一一细数,宋妙隐约也琢磨过来一点意思。
她低声应道:“我原想着堤上事多,不想吵扰到公子,因你说这两日忙完便能得些空闲——其实只是迟了半天……”
韩砺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方才道:“那我眼下知道了,能搭一把手吗?”
他的眼神、表情都很温柔,但不知为什么,宋妙总觉得这温柔实在有些急切意味。
她道:“我原有些打算,预备敲山震虎,却不好由着公子出面,不然只怕力气大了,把老虎震死了,后头再有什么,反而不好细查——等到事情清楚些,公子便是不来说,我也要上门请托帮忙的!”
韩砺哪里能等得了“等到”
。
他道:“外头不能出面,里头事情,有我能描补的么?”
宋妙想了想,笑道:“还真有!”
“镖爷门在前堂后院值夜,只有铺盖被褥,虽说天气热,就地而睡,到底不好——我今日原想买些垫席回来,因时间仓促,一路没有遇得合适店铺,漏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