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陈夫子吱哇乱叫,他才又笑着道:“我晓得师兄近来事忙,脱不开身,等我明日忙毕,白日就去那酸枣巷,再看看能不能给师兄捎带些好吃的回来!”
说着,他提那书箱就要走。
陈夫子一肚子火,被这一句“好吃的”
一下子给平了大半,狠狠又骂了两句,复又补道:“若有前次那个汤!再给我捎带一锅回来!”
又远远追着,强调道:“要一锅!”
还挺贪!
而韩砺出了门,拎着书箱,自去往日买惯的铺子里取了羊乳,先奔酸枣巷,一时到的门口,天色其实已经全黑,只见宋记大门敞开,里头程二娘正擦桌子。
他站在外头,敲了敲门,唤一声“程二姐”
,又打了个招呼。
程二娘听到声音,转头见得韩砺,当真惊喜交加,口中先叫“韩公子来了!”
,说着上前迎了两步,道:“公子快进来坐!”
她其实老多话要说。
宋记这一天一夜里头出了许多事,虽然都是有惊无险,端的非比寻常,见得信得过熟人,又多半能帮得上忙,如何不想倾诉一回。
但她这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还是吞了回去,只道:“我去请娘子出来!”
说完,她果然匆匆往后头去了。
韩砺迈步进了门,却不着急落座。
三天两头地来,食肆处处他都熟悉得很。
进门左边是个杂间,除却一扇木门,门外又有布帘。
杂间一半是放各色东西的,另一半地方摆了半张榻,是给大饼晌午时候小憩的。
平常这屋子都是紧闭门扉,只在偶尔取用东西,或是大饼在里头休息时候,因夏日里天气太过闷热,会把门开了,又将布帘挂起来一半,以便通风透气。
这个时辰,大饼早应该回家了,但很奇怪,彼处杂间木门大开,布帘也从下头挽起来了一半,借前堂里那盏昏黄油灯的光看过去,里头黑洞洞,安静得很,一样都瞧不出来。
韩砺没有靠近,只又扫了一眼前堂。
两口灶都开着,正烧两锅极大热水,还没开,灶台上一只大铜盆,盆里放了十来个粗瓷盏,泡在水里——那水还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很烫。
正看着,就听里头一阵脚步声,他一回头,见得来人宋妙,脸上已然露出笑来,也不加称呼,只向前一步,迎到距离来人最近的一张桌子边上,把手头一提羊乳放在桌面,轻声问道:“后头忙完了吗?”
宋妙一出二门,见韩砺过来桌边,也笑了笑,道:“差不离了。”
又道:“昨日听得公子说这两日事情甚多,我还以为腾不出手来——公子忙完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得近了,取了干净茶盏,又问茶水。
韩砺按了那杯盏,道一声“不忙”
,先给她挪了交椅,自己方才挨着一旁落座,却是低声问道:“我先前回家,正好遇得两个小孩带了许多吃食回来——听闻你这里许多壮勇在后院吃饭?”
他顿一顿,微微侧身,又以身做挡,指了指门口那杂间方向,再问道:“我看那屋子门也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