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一幕,阿加斯德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宿羽尘缓缓睁开了双眼——但那双眼,与平日里那双深邃坚毅、总是带着几分温暖笑意的眼眸截然不同。那是一双如同死人般空洞木讷、毫无生气的眼睛,瞳孔涣散,眼底一片死灰,仿佛倒映着另一个世界的风景——或者说,没有任何风景,只有无尽的虚无。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散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气。
而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僵硬而机械,关节处甚至出了轻微的“咯咯”
声,仿佛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阿加斯德的心猛然一紧,握着金色长枪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她体内的神力已然开始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随时准备出手。她那双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宿羽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担忧:
“羽……羽尘,你没事吧?”
她将长枪微微横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既能在瞬间出击又能在必要时进行防御的姿势,“要是……要是你被那飞僵的精神控制住了的话,你就嚎一声,或者给个信号!我好立刻给你用驱魔法术,用圣光把你体内的死气逼出来!”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紧张——毕竟,被飞僵级别的死灵意志侵蚀灵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她曾在九界的战场上见过太多被黑暗力量吞噬心智的战士,那些人最后无一例外地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生在宿羽尘身上。
然而,听到阿加斯德这充满担心的、甚至带着几分“你赶紧吱一声”
意味的话语,宿羽尘那张灰白木讷的脸上,却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显得多少有些痛苦和勉强,嘴角的弧度像是在抽筋,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被逗乐了的笑容。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那动作像是要把脑子里某种粘稠的、阻碍思考的东西甩出去。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明显的清醒意识:“阿加斯德姐,不用那么紧张……我并没有被这死气控制,也没有被什么飞僵夺舍啥的。我现在意识还是很清醒的,脑子也没糊涂,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你是谁。”
他顿了顿,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灰白的手掌,语气变得更加无奈:“只不过……身体稍微感觉有点难受罢了。就好像……整个身体都要被那种尸气给撑爆了一样。那股死气在我经脉里到处乱窜,排也排不出去,吸收又吸收得太慢,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这里,憋得我浑身难受……”
他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阿加斯德,那双虽然依旧木讷但已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恳求:“诶,阿加斯德姐,你能帮我去把妙鸢或者清婉叫来吗?我现在……需要她们来稍微帮我一下。我现在这个状态,靠自己一个人怕是撑不过去了。”
听到宿羽尘这么说,阿加斯德先是松了口气——确认他没有被夺舍,意识还是清醒的,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但紧接着,她那英气十足的眉毛就微微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不太乐意的表情。
她当然猜得到,此刻的宿羽尘需要林妙鸢或者沈清婉来帮他什么忙。
作为跟在宿羽尘身边这么久的女武神,她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傻瓜。宿羽尘修炼的《吞天决》本身就有双修转化能量的特性,这件事她从认识宿羽尘那天就已经知道了。现在他被尸气撑得难受,需要找林妙鸢或沈清婉来“帮忙”
——这不就是要借着双修来疏导和转化体内过剩的死气吗?
老实说,这个忙……自己也可以帮他呀!凭什么非得叫妙鸢或者清婉来?
想到这里,阿加斯德非但没有转身出门去叫人,反而直接上前一步。她将手中的金色长枪往旁边的墙角一靠,出清脆的“当”
的一声。然后,她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双臂,毫不客气地将宿羽尘整个人揽入了自己温暖的怀中。
“哼~羽尘,你这么说姐姐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阿加斯德的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和醋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温柔而霸道的占有欲,“有什么忙是她们能帮,而我阿加斯德帮不了的呢?嗯?你倒是说说看呀~别忘了,姐姐我可是连你战死沙场之后的英灵时光都已经提前预定好了——那当然是你活着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的了~说吧~现在到底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呀~”
她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毫不扭捏。身为阿斯加德女武神军团的大队长,她从来不屑于那些凡间女子的矜持和扭捏。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在她漫长的神生里,从未有过“不好意思”
这四个字。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神只特有的淡淡光晕和清香,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将宿羽尘整个人笼罩其中。
看着阿加斯德如此直接坦荡地将自己抱在怀里,脸上没有丝毫扭捏或是羞赧的表情,这回反而是宿羽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低下头,那张灰白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他咬着牙,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极其汹涌的东西——既是被尸气撑得难受,也是被阿加斯德这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过了十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羞赧和歉意:“那个……那个……我总觉得,在这种场合下跟阿加斯德姐您开始‘双修’的话……好像显得有些……太没情调了。毕竟您可是正儿八经的女武神,北欧神域的精英战士,应该有一个盛大的仪式,或者在至少说得过去的环境里……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因为被尸气撑得难受而找您‘帮忙’,感觉有些……对不起姐姐你呢。”
阿加斯德闻言,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那张绝美而英气的脸庞上,缓缓绽放开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略带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宿羽尘凌乱的头。她的动作很轻缓,如同在安抚一头受伤的猛兽,又如同在梳理自己最珍贵的战利品。
“我说羽尘啊~”
阿加斯德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不属于战士的、罕见的柔情,“你觉得……对于一对战士夫妻来说,那所谓的情调,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她低下头,那双碧蓝如晴空万里的眼眸直视着宿羽尘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属于女武神的独特浪漫:“我是不太懂妙鸢、凯瑟琳她们那些小姑娘说的那种‘浪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什么烛光晚餐啊,什么玫瑰花海啊,什么星光下的告白啊……那些东西太麻烦了,对我来说,远不如一场酣畅淋漓的并肩作战来得痛快。”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睥睨千军万马而不改色的豪情:“在我看来,我喜欢的男人,就是那个我可以放心地将背后完全交给他的人。也是那个我愿意用一辈子,不,是愿意用永恒的时光去守护的战友。所以对我来说,你此刻需要我——这个瞬间,就是那个最浪漫的瞬间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浪漫的了。你懂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挑衅和宠溺的笑意:“怎么样?还需要我去把妙鸢她们喊来吗?还是说……姐姐我,就已经足够了?”
宿羽尘怔怔地听着阿加斯德这番话,心中仿佛被一道温暖而炽热的圣光穿透。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自己甘愿放下神只身段、说出如此坦荡而深情的话语的女武神,心中那点最后的犹豫和顾虑终于被彻底融化。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温柔地搂住了阿加斯德修长白皙的脖颈,然后主动凑上前去,与她那柔软的嘴唇甜蜜地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吻得非常缠绵,充满了感激、回应和深沉的爱意。阿加斯德先是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宿羽尘会主动吻上来——但随即那双碧蓝的眼眸中便漾开了无比明媚和满足的笑意。她也闭上眼,温柔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