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应对,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凯瑟琳“姐妹们”
的尊重,又保持了一个专业管家应有的距离和分寸。显然,对于欧洲贵族圈乃至黯蚀议会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和家族联姻,古拉斯早已见怪不怪。在他跟着大小姐来龙渊之前,家族情报部门回的关于宿羽尘的资料里,就已经明确提到了他已婚以及身边有其他女性伴侣的情况。因此,他此刻心中所想的是:看来大小姐并未能“挖动墙角”
,取代那位林妙鸢夫人的正妻位置,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融入这个家庭。又或许是大小姐与那位夫人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是宿羽尘少爷家庭内部特殊的关系模式。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一个管家需要深究或评判的,他只需要做好服务,确保大小姐的权益和安全即可。
林妙鸢等人也很客气地跟古拉斯打了招呼,对于这位看起来精明能干又知分寸的老管家,第一印象都还不错。
寒暄完毕,古拉斯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的丝绸手机袋,双手递还给凯瑟琳,恭敬地说道:
“大小姐,您的手机。按照您参加宴会前的吩咐,我为您妥善保管着。请您先给家主大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吧。老爷和夫人此刻一定心急如焚,非常担心您的安危。您亲自跟他们说几句话,他们才能真的放心。”
凯瑟琳接过自己那部定制款手机,点了点头。确实,按照欧洲上流社会的某些传统礼仪,参加重要的正式宴会时,有时会将通讯设备交由随从保管,以示对主人的尊重和专注于社交本身。她今晚赴宴前,也正是如此吩咐古拉斯的。却没想到这个惯例,差点成了与外界失联的致命点。
她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找到了标注为“父亲”
的号码,拨通了通往佛兰德斯安特卫普的越洋长途电话。
电话铃声仅仅响了一声,几乎是被秒接!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父亲威廉·黛图拉那熟悉、但此刻充满了焦虑、急切和担忧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喂?!是凯瑟琳吗?!凯瑟琳!我的孩子!是你吗?!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还有……网络上那些……那些该死的裸照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康迪·格洛斯特那个混蛋搞的鬼?!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爸爸!”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充分显示了一位父亲在得知女儿可能遭遇不测时的恐慌和愤怒。
听到父亲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心,凯瑟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努力平稳了一下呼吸和情绪,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尽量显得平静而安抚:
“父亲,是我,凯瑟琳。我没事,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只是受了点惊吓。”
她开始解释事情的起因,语气变得严肃:
“老实说,这件事……并不是康迪·格洛斯特的阴谋。虽然他也脱不了干系,但直接绑架我、挟持我、拍下那些照片并企图炸死我和羽尘的人……是那个叫作乔治·哈特的疯子!”
凯瑟琳强调了那个名字:
“父亲,您应该还记得这个人吧?就是五年前,在瑞士苏黎世圣诞宴会上,因为醉酒侵犯了阿加维家族大小姐安赫尔,而被卡奥斯·阿加维带人打成重伤、名誉扫地的那个杰斐逊·哈特伯爵的长子——乔治·哈特!”
威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然后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凯瑟琳,你刚才说绑架你的是乔治·哈特?!就是那个哈特家的长子,乔治?!可……可我们黛图拉家族,从来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啊?!”
威廉的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冤屈:
“当年他被阿加维家族的人打成重伤,脊椎受损,面部毁容,几乎成了废人,是他们哈特家族自己求上门来,请求借用我们黛图拉家族在安特卫普的私立医院和医疗资源进行救治!我们看在同为贵族、又有些交情的份上,不仅提供了最好的医疗设备和病房,还减免了部分费用!是我们不计前嫌,伸出援手,才让他避免了瘫痪的命运,保住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恩将仇报?!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毫无人性!”
父亲的愤怒让凯瑟琳心中稍暖,但她叹了口气,说出了从小丑那里听到的“理由”
:
“父亲……根据乔治·哈特在绑架我之后,给羽尘打来威胁电话时亲口所说……他说,当年在我们家的医院进行面部修复手术时,是因为我们黛图拉家族的医疗团队‘操作不当’,造成了‘严重的术后感染’,才导致他面部神经和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彻底毁容,变成了现在这副‘小丑’般的模样!他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家的‘医疗事故’造成的!所以他也要让我们黛图拉家族名誉扫地,体验他承受的痛苦!”
凯瑟琳说到这里,语气中也带上了疑惑和一丝紧张:
“父亲……我想向您确认一下,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所谓的‘医疗事故’……真的是咱们家的医疗团队造成的吗?还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者隐情?”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真是黛图拉家的责任,那面对小丑的报复,至少在道义上会矮一截。
电话那头的威廉·黛图拉听完女儿的叙述,先是再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极力回忆和确认当年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他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情况绝对不是这样的!凯瑟琳,你听好了!”
威廉的声音恢复了家主的冷静和权威:
“当年,乔治·哈特被送进我们位于苏黎世的黛图拉私立医院时,伤势确实非常严重,尤其是面部,几乎被毁掉了。但是,负责给他进行面部修复和重建手术的医疗团队,从头到尾,都不是咱们黛图拉医院直属的团队!”
他解释道:
“是他们哈特家族自己的私人医疗团队,从伦敦请来的几位顶尖整形外科专家!手术方案、主刀医生、麻醉师、甚至大部分医疗器械和耗材,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咱们医院只是按照贵族间的惯例,提供了符合标准的手术室、病房、以及一部分辅助医护人员和基础的术后护理支持而已!”
威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嘲讽:
“毕竟,人家自己家族都派了最信任的‘御用’医疗团队来了,摆明了是不完全信任咱们这些外人,那咱们作为提供场地的一方,怎么可能、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或干预人家的治疗过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所以,从手术开始,到后续的关键恢复期,主导权完全在哈特家族的医疗团队手里!咱们的人只是负责执行一些外围的医嘱和基础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