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傻逼啊……明明那个时候,只要他站在原地不动,或者干脆躲远一点……等我被那些‘丧尸’撕碎之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何家那几百亿的家产了……再也没有人跟他争了……他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救一个从小到大都看不起他、算计他、甚至想害他的姐姐呢……我……我真的不明白……”
何薇摇着头,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但那泪水里,似乎并不是感动或悔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被“拯救”
这件事本身的抗拒和……恶心。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聆听、没有插话的凯瑟琳,看着何薇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感慨、悲哀和一丝理解的苦笑。她轻声开口,空灵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着这样一种人。”
凯瑟琳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们认为,亲情、家人之间的羁绊和感情,比任何金钱、权力、地位都要重要得多。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无法割舍的、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她举了一个自己的例子,语气温柔而真挚:
“说出来,也许你们不信……但我妹妹玛丽,就是这样的人。”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
“我……曾经是一名白血病患者。那是我十八岁那年,刚刚成年不久,被确诊的一种非常严重的急性髓系白血病。病情来势汹汹,医生说如果不进行骨髓移植,我活不过半年。”
她讲述着那段黑暗的时光:
“当时,我的父母都立刻去医院做了配型,但很遗憾,都没有配上。就在我们全家几乎绝望的时候……是我那个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小我五岁的妹妹,玛丽。她偷偷去做了配型,而且……奇迹般地,配型成功了。”
凯瑟琳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毅然决然地把她的骨髓,捐给了我。手术很成功,我活了下来,获得了新生。”
她看向何薇,眼神清澈:
“为此,我后来经常跟她开玩笑说:‘玛丽,你这个小傻瓜。如果当时你不捐骨髓给我,让我就这么死掉的话……以后继承黛图拉家族亿万家产、当风光无限大小姐的人,可就是你了哦!你为什么要救一个阻碍你继承家产、当大小姐的姐姐呢?你不后悔吗?’”
凯瑟琳模仿着妹妹当时稚嫩却无比坚定的语气和表情:
“她就看着我,特别认真、特别理所当然地对我说:‘姐姐,你说什么傻话呢?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太多太多了!如果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陪我说话聊天了,再也没有人跟我一起偷偷吃零食、看无聊的电视剧了,再也没有人在我闯祸的时候帮我背黑锅、安慰我了……这个家,就不完整了,就不温暖了。所以,我一定要救你!’”
凯瑟琳的眼眶微微红,她总结道,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所以,何薇小姐,你看……你是很‘幸运’的。真的。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你有一个这样的弟弟。他也许不够聪明,不够强大,甚至在你眼里是个‘废物’……但他心里,还保留着那份最纯粹、最珍贵的,对家人的爱与守护。这份心意,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凯瑟琳的话,如同温暖的泉水,试图滋润何薇那早已干涸冰冷的心田。然而,何薇的反应,却再次证明了她的内心已经扭曲到了何种程度。
何薇听完凯瑟琳的话,非但没有感动或醒悟,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一边流泪,一边用近乎嘶吼的声音说道:
“可我……我只觉得恶心!无比恶心!”
她捶打着床铺:
“被一个我眼中的废物拯救!被另一个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的男人(宿羽尘)拯救!我只觉得……非常、非常的恶心!恶心透了!”
何薇的脸上露出极端厌恶的表情:
“他们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涕零?就会悬崖勒马?就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哈哈哈哈!天真!愚蠢!”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
“其实,我只会觉得更加恶心而已!你们知道吗?这种被自己瞧不起的人拯救的感觉,就像被迫吃下了一只活苍蝇!不!比那更恶心一百倍!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失败,我的狼狈,我的不堪!”
何薇的眼神变得阴冷而疯狂,她揭露了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事实:
“你们知道吗?其实在我弟弟何飞为了救我,蛊虫作、生命垂危,被送进医院抢救的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假装昏迷,但其实……我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其实就已经在想……在想该怎么利用这个突事件,完善我之前的计划,怎样将柳玲那个老女人灭口,才最干净、最不留痕迹、最能把自己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