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母亲,他的记忆更加稀薄:
“至于说我的母亲嘛……老实说,我对她的记忆就更模糊了。印象中,她似乎……没有固定的工作?所以她才能带着我,跟着我父亲满世界到处跑。不过很奇怪的是,我们家好像从来就没有缺过钱。旅行、住宿、甚至在一些地方短租房子,都挺宽裕的。家里的钱……好像是我母亲在管。她在闲暇之余,似乎……还是个炒股高手?我隐约记得,有时候在旅馆里,她会拿着那种老式的手提电脑看很久,然后跟我父亲说又赚了或者赔了什么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抱歉地说:
“嗯……大概……这就是我对他们全部的印象了。很碎片,也很模糊。毕竟……那时我才不到五岁。”
这番叙述,勾勒出了一对神秘、行踪不定、似乎身怀异术又经济宽裕的夫妇形象,与普通的龙渊海外公民截然不同,但也提供了更多关于宿羽尘早年生活环境的信息。
这时,战部政治工作部派来的资深审查员路招,一位面容严肃、头花白的老同志,开口问道。他的问题回到了宿羽尘被收养后的经历:
“宿羽尘同志,根据你之前的叙述,你在被养父维克托·卡拉克斯收养后,就一直生活在那个卡提亚部落,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一名雇佣兵,是这样吗?这个过程,能否再详细说一说?比如,你是如何学习战斗技能的?何时第一次参与战斗?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接手了‘苍狼佣兵团’?”
路招的问题很具体,显然是想更清晰地勾勒出宿羽尘从孩童成长为战士、再到领导者的轨迹。
宿羽尘点了点头,开始叙述那段更为漫长也更为残酷的成长岁月:
“是的,路招同志。我被维克托带回卡提亚村后,最初几年,确实是在那里生活的。但并不是像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的语气变得冷硬了一些,那是属于战场的记忆:
“卡提亚村位于部族冲突和恐怖袭击频的地区,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战斗。维克托是我的养父,也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教会我的,不仅仅是基本的文化知识,更重要的是……如何战斗,如何侦查,如何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活下去。”
他列举道:
“辨认枪声型号和距离,设置简单的预警陷阱,基础的急救和野外生存,排雷(主要是对付那些武装冲突后遗留的简易爆炸物)……还有,好几种在当地常用的战地语言和方言。这些都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他提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大概在我……十岁左右吧?具体的年份记不太清了。那时,附近的几个村庄,包括卡提亚村,因为长期面临共同的威胁——主要是流窜的土匪和后来愈演愈烈的‘萨尔旅’等恐怖组织——决定联合起来。在维克托等人的牵头下,组建了一支更具组织和战斗力的武装力量,这就是‘苍狼佣兵团’的前身。而我,因为从小跟在维克托身边学习,也自然而然地成了这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之一。”
他澄清了一个可能存在的误解:
“所以,我并不是在那个村庄里平静地生活了‘十几年’,然后才突然成为雇佣兵的。准确地说,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就和战斗、训练、警戒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成为‘苍狼’的正式成员,更像是水到渠成。”
他提到了第一次杀戮,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是在我七岁那年。”
问询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一个七岁孩子手染鲜血,还是让几位文职出身的审查员感到了强烈的冲击。
宿羽尘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继续平静地叙述,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的是一把维克托给我的、被我改装过握把和减轻了扳机力的格洛克17手枪。那天,临近的毛拉村和我们卡提亚村因为争夺一口水井爆了武装冲突。三个毛拉村的武装民兵,端着ak冲进了我们村子边缘,试图抢走我们刚刚囤积起来的一点过冬粮食。”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波动:
“我当时躲在村口的矮墙后面。看着他们冲过来,看着村里大人怒吼着反击,也看着有人倒下。然后……其中一个民兵现了我,调转枪口。我没有多想,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想。抬手,瞄准,扣动扳机……三枪,三个爆头。”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事,在我们那个地方,在那些年里,简直是家常便饭。部落之间的仇杀,为了水源、牧场、甚至是一点口粮,就能杀得血流成河。如果不是后来‘萨尔旅’那帮更加凶残、更加灭绝人性的恐怖分子流窜到附近,开始无差别地烧杀抢掠,把所有部落都当作屠杀和掠夺的对象……这种部族之间的血腥仇杀,还不知道要持续到哪年哪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
“所以,‘苍狼佣兵团’最初成立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先干掉‘萨尔旅’以及附近其他几股主要的恐怖分子武装。不然,我们所有人,无论哪个部落,都会被那帮毫无人性的畜生杀光。在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面前,部落之间那点血债,反而可以暂时放下了。”
关于维克托的牺牲和佣兵团的传承,他的叙述变得简练而沉重:
“维克托……我的养父,是在我十七岁那年牺牲的。那时苍狼佣兵团已经小有名气,也引起了真正幕后黑手的注意。我们清剿了一股被kIa——也就是星耀国中央情报局——秘密支持和武装的恐怖分子营地,缴获了一些敏感证据。这引来了他们的残酷报复。”
他描述那场战斗:
“kIa动用了他们暗中驯养的另一支更精锐的武装势力,在我们一次运输任务途中,设下了致命的伏击圈。那是一场苦战,我们被包围了。为了给大部队创造突围的机会,维克托……带着十几个最忠诚的老兄弟,主动要求断后。他抱着一挺通用机枪,守在一个狭窄的山口,打光了所有子弹,最后……拉响了身上所有的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