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朱灵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探究和一种对“奇迹”
背后原因的本能追问,而非质疑。作为军人,他深知在那种绝境下生还的难度有多大。
宿羽尘闻言,沉默了几秒钟。他感觉到阿加斯德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他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朱灵,眼神平静,但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是被尘封的痛楚和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其实……”
宿羽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应该谢谢我的父母……还有,那个保镖叔叔。”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当时的画面:
“我记得……在他们刚听见远处传来异常车辆轰鸣和第一声枪响的时候,那个坐在前排的高大保镖叔叔,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公文包,然后……那个公文包就像变魔术一样,迅展开、变形,化成了一面……有点像大型雨伞,但又带着金属光泽和复杂纹路的弧形护盾,罩在了他和那位王子叔叔的身前。”
他描述得很细致,显然这段记忆刻骨铭心:
“当然,那个东西……似乎也并没有撑太久。在恐怖分子疯狂的机枪扫射下,几十秒后,护盾就被打穿了,他们……依然没能幸免。”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艰涩:
“但是……正是那宝贵的几十秒,以及护盾最初展开时造成的遮挡和混乱,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滚到大巴车座椅下方狭窄空隙里躲藏的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颤,但强行抑制着:
“然后……就是我的父母。”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
到那最后一幕,但话语却无比清晰,字字锥心: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扑在了我藏身的座椅上方,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后续射向这个角落的、大部分子弹。”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任何泪水,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悲伤和绝望:
“所以……我才能在那辆被打成筛子的大巴车上,‘侥幸’活下来。不是靠运气,是靠……我父母的命换来的。”
说完这句话,宿羽尘微微垂下了头,不再看任何人。尽管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骤然苍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正承受着的巨大痛苦。有些伤痕,即使过去二十年,即使外表已经结痂硬化,但内里的血肉,依旧一碰就痛。
问询室里,一片死寂。
文钦、毋丘俭、朱灵,以及其他几位审查员,脸上都露出了沉重而复杂的表情。他们能够想象那幅画面,也能感受到宿羽尘话语中那沉甸甸的重量。即便是最严格的审查程序,面对这样的过往,也很难再保持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姿态。
然而,就在这弥漫着同情与沉重氛围的时刻,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明显质疑腔调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来自公安部政治保卫局纠察处的副处长周兴。他大约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梳着一丝不苟的偏分头,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透着一种精明的打量和某种……刻意为之的挑剔。
周兴推了推眼镜,看向低着头的宿羽尘,用那种仿佛在核对账目般一丝不苟、却又缺乏温度的语气问道:
“宿羽尘同志,按照你刚才的描述,以及这份二十年前的调查报告,当时在大巴车上的‘乘客’——注意,我这里指的是购买了车票、被记录在案的乘客——算上司机,总共是二十四人,并且全部确认死亡,名单上并无遗漏。”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质疑意味更浓:
“那么,我有一个疑问需要向你核实一下:既然你当时也在车上,并且幸存了下来,为什么事后我国外交部在与奥斯曼国方面以及涉事公交公司反复核对死难者名单时,那份最终的、对外公布的名单上,并没有‘宿羽尘’这个名字,甚至没有任何关于一名五岁龙渊籍儿童乘客的记录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宿羽尘:
“你能跟我们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是登记疏漏?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此言一出,问询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文钦、毋丘俭、朱灵,以及战部另一位审查员路招,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兴。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在逻辑上存在,但在这种情境下,以这种近乎审问犯人的口吻提出,尤其是在宿羽尘刚刚袒露了内心最惨痛伤疤之后,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合时宜!
坐在周兴旁边的公安部审查组副组长王凌,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他清楚地记得,在出前,霍光部长亲自召见他们,再三强调此次审查要以“了解情况、澄清事实、组织关怀”
为主,重点考察宿羽尘的现实表现和忠诚度,对于过往尤其是童年创伤,要慎之又慎,避免造成二次伤害。他们事先拟定的问题清单里,也根本没有这种指向性如此明显、近乎刁难的问题!
这周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临场挥过度?还是……别有用心?
王凌立刻隐晦地侧过头,用眼神向审查组组长文钦传递了信息:这不是计划内的问题!是周兴的即兴“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