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不是杰克,也不是康迪那种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冷血禽兽。不然……凯瑟琳,你可就真的……惨了。”
他这句话声音很轻,但紧贴着他的凯瑟琳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他背上的身体微微一动,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柔和、甚至带着点幸福意味的笑容。她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和……托付:
“就算你是……那也没关系啊。”
她顿了顿,用更轻、却更清晰的声音说道:
“只不过……羽尘,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现我对你没有用了,或者你厌倦了,或者……你其实和杰克他们一样,只是在利用我……”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反而异常平静:
“那么……能不能请你……骗我到最后呢?编一个最完美的谎言,让我一直活在幸福的假象里。我宁愿……带着你给的甜蜜谎言心满意足地死去,也不愿意在清醒的痛苦和背叛中苟活。”
她抬起头,看着宿羽尘的侧脸,碧眸中水光潋滟:
“客观来说……欺骗一个像我这样已经彻底沉沦的‘恋爱脑大小姐’,让她至死都活在美梦里……应该……不难吧?”
宿羽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正视着凯瑟琳的眼睛。那双碧绿的、曾经盛满高傲和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清澈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看了她好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
“客观来说……”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坦诚得近乎残酷,“欺骗你一辈子……对我而言,可能比拆除十个刚才那样的诡雷阵……还要难。”
他看着凯瑟琳眼中微微黯淡下去的光,继续解释道:
“因为……我真的,不太擅长‘骗人’,尤其是骗一个……把我当成全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让我为了战斗的胜利,去做一些战术上的欺骗和伪装,我大概可以做到。你让我在面对敌人时虚与委蛇、口是心非,我也没问题。但是……”
他深深地看着她:
“你让我去欺骗一个将全部身心和未来都托付给我的人,去编织一个持续一生的、巨大的谎言……对不起,凯瑟琳,我真的……做不到。我的性格,我的原则,我过去二十年的经历……都让我无法心安理得地去这么做。”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拂过她凌乱的金,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所以,我不会骗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我也会明白告诉你。这可能不够浪漫,不够‘聪明’,甚至可能会让你受伤……但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真实的承诺。”
凯瑟琳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这番毫无华丽辞藻、甚至有些笨拙直白的话。几秒钟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滚落,但她却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都要……释然。
“谢谢……”
她哽咽着说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然而,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她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道:
“不过……羽尘,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从头到尾,好像一点惊慌失措的情绪都没有呢?从接到小丑的电话,到拆31o的炸弹,再到刚才拆除这么复杂的诡雷阵……明明炸弹的倒计时就在耳边响着,明明林小姐她们在楼下也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可你为什么……总是能这么冷静?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害怕?难道……你真的不担心林小姐吗?不担心楼下那几百个人的生死吗?”
宿羽尘此时已经完成了对门锁的最终检查,确认所有威胁都已解除。听到凯瑟琳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混合着自信、责任和一种近乎执拗信念的神情。
他一边迅收拾好散落的工具,一边平静地回答道:
“我不是不担心她,不担心他们。”
他拉开房门,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
“恰恰相反,我非常担心。妙鸢是我妻子,楼下那些人也是无辜的生命。我比谁都希望他们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