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动作精准地卡住一个微小的弹簧片,防止其弹起,同时继续说道:
“你以后要是真跟她生活在一起啊……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被她这种‘乐天派’加‘吐槽役’的病毒给传染,从一个高贵冷艳的贵族大小姐,活活被同化成一个整天傻乐呵、嘴皮子还特别溜的……嗯,‘逗逼’。相信我,她有这个魔力。”
凯瑟琳听着宿羽尘这番半是吐槽半是“认命”
的描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原本沉重绝望的心情,竟奇异地轻松了一丝。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但随即又觉得在这种时候笑似乎不太合适,连忙捂住了嘴。
“真的吗?林小姐……真有那么‘可怕’吗?”
她好奇地问,语气里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些好奇。
宿羽尘终于成功解除了最后一个压力感应器的威胁,开始着手拆除连接门锁的最后一道机械联动机关。他苦笑着回答道:
“可怕?那倒不至于。就是……影响力惊人。你看我,跟她结婚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现在不也快被‘腐蚀’成一个满嘴跑火车、关键时刻还能跟你唠家常的‘逗逼’了吗?哪里还有当年在苍狼佣兵团里,领着兄弟们冲锋陷阵、运筹帷幄、杀伐决断时的那种‘硬汉指挥官’气质啊?早就被她带跑偏了!”
他这话里带着自嘲,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淡淡的、被改变后的满足和温情。
凯瑟琳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宿羽尘专注拆弹、却又能轻松与自己聊天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倒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内心的认同:
“你说的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冷酷指挥官,或者‘杀伐决断、铁血硬汉’……我见得多了。在‘黯蚀议会’里,在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宴会上,在那些跨国集团的董事会里……到处都是那种人。他们或许很有能力,很有权势,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和……向往:
“但他们没有一个,会像你现在这样,一边紧张地拆除着可能致命的陷阱,一边还能心平气和地给自己的‘未婚妻’讲笑话,吐槽自己的老婆,安慰她不要害怕……你身上有一种……他们都没有的‘温度’,和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真实感’。”
宿羽尘手中最后一道机关被成功解除,出了“咔哒”
一声轻响。整个房门诡雷阵,终于被彻底破除!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听到凯瑟琳这番话,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提醒:
“喂喂喂,凯瑟琳大小姐,醒醒,醒醒啊!别被我这‘虚假的温柔’给骗了,也别太‘爱’了!你现在这种状态,很危险,知道吗?眼看就要从‘高傲贵族大小姐’滑向‘无可救药~恋爱脑少女’的深渊了!这可是非常、非常、非常严重的病态心理特质啊!得治!”
他试图用半开玩笑的方式,点醒似乎有些沉溺其中的凯瑟琳。
然而,凯瑟琳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靠在他刚刚转过来的、温暖结实的后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释然、疲惫和一丝决绝的淡淡笑容。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哼~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反正……那个叫做‘凯瑟琳·黛图拉’的、傲慢自私、满口谎言、眼高于顶的‘绿茶大小姐’,已经在刚才,被乔治·哈特那个疯子……用最残忍的方式,当众‘杀死’了。她的名誉、尊严、骄傲、还有那身可笑的贵族皮囊……全都碎了一地,被几百个人踩在脚下。”
她将脸轻轻贴在宿羽尘的后背,感受着他的体温,声音近乎呢喃:
“现在抱着你的……只是一个侥幸捡回一条命,除了你这点温暖之外一无所有,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你的……‘恋爱脑笨蛋’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说这是病态依恋……那就是病态依恋吧。你说得对,这病大概没得治了。反正……从今天起,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也什么都不想再去在乎了。外界的眼光,家族的期望,议会的任务,过去的傲慢……全都见鬼去吧。我现在,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真实的热源。”
听着凯瑟琳这番近乎自暴自弃、却又透着无比依恋和绝望的剖白,宿羽尘手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再说什么劝诫或反驳的话。
他明白,对于刚刚经历了从肉体到精神、从个人到家族声誉的全面毁灭性打击的凯瑟琳来说,此刻任何理性的分析和“为她好”
的劝告,可能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本能地将全部生存的希望和意义都寄托在了他这个“拯救者”
身上。这种情感是扭曲的、不健康的,但也是真实而强烈的。强行在此时去掰正她,试图让她“清醒”
,很可能只会将她推向更深的崩溃。
与其说教,不如先给予她最需要的安全感和支撑。
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看来,短时间内想让这位大小姐从这种‘恋爱脑’状态中清醒过来,是不太可能了。那么,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好好对待这份沉重而炽热的情感,负起责任,而不是利用她的脆弱和依赖,去做任何有损她利益或者单纯为自己谋利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苦笑了一下,低声自语般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