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程序和法理上来说,当年政府相关部门在处理‘蒋家巷17号’这个‘无主房产’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操作。一切都是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拆迁补偿政策和既定流程走的,符合规范。”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声音清晰:
“对于当时的政府部门来说,那个户籍登记在‘蒋家巷17号’、名叫宿羽尘的五岁小男孩,在二十年前中东那场血腥的恐怖袭击后,就已经‘下落不明’,符合宣告死亡的条件。所以,那栋房子作为‘无人继承的遗产’,被依法收回、拆迁、土地重新规划……这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他走到林妙鸢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笑容:
“所以,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去给政府添麻烦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纠结这些,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怎么会没意义呢?”
一个清脆而带着不赞同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只见沈清婉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质家居服,头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用温水洗过的淡淡红润和水汽,从她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显然刚洗漱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快步走到宿羽尘和林妙鸢身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宿羽尘,立刻接话道,语气带着一贯的认真和条理:
“羽尘,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怎么能叫‘给政府添麻烦’呢?这本来就是你的合法权利,是当年那场悲剧遗留下来的、应该被纠正的历史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是因为不可抗力的意外,才和家人失散、流落海外,导致在国内的户籍系统里被判定为‘失踪宣告死亡’。这并不是你主动放弃了房产所有权和继承权。现在你回来了,身份明确了,理应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或者获得相应的、公平合理的补偿。这是对你,也是对当年那场悲剧中所有受害者的一种交代。”
沈清婉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官方”
色彩:
“这样吧,羽尘。你要是觉得跑这些手续、写申请报告太麻烦,或者心里别扭,那这个申请报告我来写!我是警察,清楚流程。收集当年事件的证明材料、你的身份证明、以及房产相关的情况说明,这些事我都能帮你办妥。写好后,我就直接交给江局长。”
她看着宿羽尘,眼神认真:
“江局长知道了你的情况,肯定会高度重视的。我相信,上面也绝不会让咱们这位为国家、为人民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的‘大英雄’,最后连个象征性的‘家’的补偿都拿不到,流血又流泪。这件事,于情于理于法,都该有个说法。”
宿羽尘已经穿好了家居服。他听着沈清婉这番掷地有声、条理清晰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清婉的肩膀。
他转身,朝着卧室外、厨房的方向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和淡淡的疲惫:
“清婉,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但我这个‘大英雄’啊……现在真的还没有穷困潦倒到,需要去跟当年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依法办事的政府,索要补偿的地步。”
他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反正,那栋建筑里……现在,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留下的,也只是……一点回忆罢了。”
说完,他便推门走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打开冰箱、拿出食材的细微声响。
沈清婉站在原地,看着宿羽尘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听着他最后那句轻飘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什么都没有了”
,心中微微一揪。
她听出了那看似豁达平静的话语之下,深藏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巨大的遗憾。那不仅仅是一栋砖瓦结构的房子,那是他承载了整个童年、父母全部爱与温暖的“家”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初始的根与锚。如今,根被拔起,锚点消失,只剩下一片被现代商场覆盖的虚无。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的那份空洞与疼痛,恐怕只有夜深人静时,自己才能体会。
沈清婉暗暗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宿羽尘自己不想去争、怕麻烦、或者觉得“没必要”
,她也要想办法把情况反映上去,把那份申请报告递交给江局。这不仅是为了宿羽尘应得的权益,或许,也能为以后处理类似“因历史原因被错误认定”
的遗留问题,提供一个参考和解决的思路。
“好了,不说这个了。”
林妙鸢适时地打断了有些凝重的气氛,她挽住沈清婉的胳膊,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今天可是奶奶的大好日子,咱们得开开心心的!走,做饭去!用美食唤醒美好的一天!”
沈清婉也收敛心神,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房产的话题暂时搁置,一起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宿羽尘系上围裙,负责掌勺主厨。他动作熟练地热锅、倒油,准备煎鸡蛋和火腿。林妙鸢在一旁帮忙,动作轻快地洗着生菜、西红柿,然后将它们切成合适的大小。沈清婉则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准备好的包子,放在蒸锅里加热,又淘米准备煮一锅软糯香甜的小米粥。
三个人配合默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煎蛋边缘焦脆的“滋滋”
声,小米粥翻滚的“咕嘟”
声,还有包子蒸熟后特有的面食香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清晨最令人安心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