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每天要贴两万个标签;有的人只有在月底发工资时会接到家人的电话;有的人被老板克扣押金,甚至被介绍他进厂的亲戚吃回扣;有的人不到二十岁,听力已经因为工厂的噪音严重受损;有的人在具有毒性的厂房里工作,没有任何防护……
他们活在牢笼里,像蚁群一样生存,过着重复没有希望的生活,做头发是他们枯燥生活和压抑心绪的排解渠道,玩杀马特只是为了给贫乏的人生寻找一个精神出口。
他们渴望得到外界关注和安全感,于是集结在一起,用古怪的发型把自己包装得酷一点,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异类,像个不容易受欺负的人,像个不容易摧毁的人。就像是体型不大的动物,在遇到威胁时会竖起毛发,虚张声势地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不好惹。
一群生存境遇极差、文化素质极低的同龄人组成了杀马特这个群体。
如果不是昨天撞见了李武斌的举动,季疏缈根本不会思考:他们怎样生活?他们为什么这样生活?
她坐在车里,既无寒暑,也无劳苦。从前她会看到车窗外的人间疾苦,可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变得傲慢愚蠢。
一年前在季将军雕像前发誓时的心境,竟然已经模糊得厉害,记忆久远得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今天她能说出“穷人没有尊严”
这种话,明天她就能坐在自己和周围人打造的玻璃茧房里,理所当然地说“79元哪李贵了”
。
愚蠢无知即是恶,傲慢刻薄也是,它们轻而易举地就能催生出残忍。
季疏缈为自己的愚蠢傲慢,流下一行愧疚后悔的眼泪。
“不难过了,以后记得就好。”
季书朗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泪,“出去吃些东西吧,姥姥他们都很担心你。”
“嗯。”
季疏缈乖乖点头。
意外惊喜
季疏缈回a市前还见了一次罗凯,在蓝向阳出租屋附近的小面馆里。
季疏缈给了他一个信封和桐花里的地址:“等你想通了,就到这个地方找我。”
罗凯的右手缠着脏兮兮的医用纱布,大拇指根处的纱布已经被伤口的分泌液体染成了淡黄色。
罗凯这两天持续低烧,他的伤口已经感染了。
罗凯打开信封,被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百元纸币吓了一跳,攥紧了自己的衣领说道:“你干什么?我不卖身的!你小小年纪,就玩这么野?”
原来嘴贱,从这时候就有的。
季疏缈呵呵一笑:“你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那你图什么?”
罗凯放下左手。
“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做it的好材料。”
季疏缈瞥了他的右手一眼,“不然,你能找到其他不用右手大拇指的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