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不是塔季扬娜。
塔季扬娜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一块甜菜汤,今天她手里是空的。而且塔季扬娜的头是浅棕色的,今天站在门口的这个“塔季扬娜”
,头是黑色的。
“你是谁?”
列昂尼德的声音干。
“塔季扬娜”
笑了,她的嘴角越咧越大,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獠牙。“列昂尼德·瓦西里耶维奇,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塔季扬娜啊,我来给你送甜菜汤。”
她的声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刺耳得很。
列昂尼德猛地关上门,插上插销,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他的身体又一次救了他——他没有和这个“塔季扬娜”
说话,没有被她勾出心里的恶意。
门外的“哒哒”
声又响了起来,慢慢远了。列昂尼德滑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他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三
第二天,列昂尼德去图书馆上班,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同事们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他进来,大家都停了下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列昂尼德,”
系主任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刚才警察来问你的情况,说你和最近圆桶楼的几起命案有关系。”
列昂尼德的心里一沉。他知道,罗刹的把戏开始了。他们会让所有的人都针对你,逼你生气,逼你生出恶意,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掉你。
他没有解释,只是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来接着整理手稿。同事们在他背后窃窃私语,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我早就说他是个怪人”
、“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狠”
、“肯定是他干的,不然怎么每次出事他都在家”
。
列昂尼德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他能感觉到心里有一股火气在往上冒。他想站起来跟他们吵,想把手里的手稿摔在他们脸上,想告诉他们不是他干的。可是他想起了手稿里写的话:恶鬼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怒,你一怒,恶意就出来了,他们就有机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接着整理手稿,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同事们见他没反应,觉得没趣,就都散开了。
快下班的时候,赫里桑夫来了。他把列昂尼德叫到走廊里,递给他一根烟:“有人举报说你形迹可疑,说你和那些死者都有过节。粮店经理少找过你钱,中学老师给你远房的外甥女打过差评,伊万诺夫老头偷过你的雨伞,是不是?”
列昂尼德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我没杀他们。”
“我知道不是你。”
赫里桑夫突然说,“我干了三十年刑警,好人坏人我分得清。但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局里已经下令要抓你了,我是来给你报信的,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列昂尼德看着赫里桑夫的眼睛,后脊梁骨又开始凉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个人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没杀人?”
列昂尼德问。
赫里桑夫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和昨天那个“塔季扬娜”
一样的獠牙:“因为我知道是谁杀的啊。”
列昂尼德转身就跑。他从图书馆的后门跑了出去,沿着涅瓦河一直跑,跑了不知道多久,才停下来,扶着一根路灯柱大口喘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罗刹能变成任何一个人的样子,能操控所有的人针对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圆桶楼,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里,那里是他最后的防线。
他回到圆桶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里静得吓人,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照着。他爬上七层,掏出钥匙打开门,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他的扶手椅上,穿着蓝色的连衣裙,脚上是那双亮得晃眼的蓝色漆皮高跟鞋。
“你终于回来了,列昂尼德·瓦西里耶维奇。”
女人抬起头,她的脸和塔季扬娜一模一样,和赫里桑夫一模一样,和那些死去的人的脸一模一样,“我等你好久了。”
“你到底是谁?”
列昂尼德靠在门上,手紧紧地攥着兜里的那把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