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窗,月光惨白。墓园里,一群模糊的人影在跳动,衣衫凌乱,脸上沾满泥土。是他的亲戚——安娜·谢尔盖耶夫娜挥舞着拳头,伊万·彼得罗维奇摔碎了酒瓶,小弟在泥地里打滚,录音手机滚到一旁。他们正围着圣像争抢,圣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圣像属于我!”
叶卡捷琳娜尖叫,指甲抓破了伊万的胳膊。
“闭嘴!它是我先现的!”
小弟嘶吼。
“别吵了!它本来就是卡缅卡的!”
老村长普罗霍罗夫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但他的脸扭曲得不像人,眼睛空洞如黑洞。
米哈伊尔猛地关窗,心跳如鼓。他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窗外已空无一物。只有风穿过墓园,呜咽如哭。他以为是梦,可茶杯里的茶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
第二天,他去村公所交房租。村公所的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灰泥。老村长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昨天的房产契书。他抬头,眼神浑浊:“米哈伊尔,你昨天……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
米哈伊尔说。
“可他们看见你了。”
老村长的声音低得像耳语,“那些争抢的人,现在都成了‘影子’。他们夜里在墓园争,白天在村子里争,连吃饭都争。圣像在他们手里,却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他们疯。他们说,是你的‘算了’,把圣像的‘净’给搅了。”
“净?”
米哈伊尔问。
“圣像本是‘静’的,”
老村长枯瘦的手指敲着桌子,“它不争,才能保佑卡缅卡。可你一说‘不要’,它就‘脏’了。脏了的圣像,就不是圣像,是诅咒。”
米哈伊尔没说话。他想起素材里的话:“如果这个东西需要我变得不像我才能得到,它再好也是垃圾。”
他没变,所以圣像“脏”
了?可他明明没碰过圣像。
那天晚上,他再次被争吵声惊醒。这次更响,更近。他冲到窗边,看见墓园里,他的亲戚们围着圣像,却不再争抢——他们正对着圣像下跪,哭喊:“圣母!圣母!我们错了!”
圣像在月光下,竟浮在半空,蓝光刺眼。叶卡捷琳娜突然狂笑:“它在笑!它在笑我们!”
伊万·彼得罗维奇扑向圣像,却被无形的力道弹开,撞在墓碑上,头破血流。小弟在地上打滚,喃喃:“我录音了……我录音了……”
可录音手机在泥地里,屏幕裂了,只有一串杂音。
米哈伊尔想喊,喉咙却像被冻住。他看见圣像的蓝光里,映出一张张扭曲的脸:叶卡捷琳娜的嘴角裂到耳根,伊万的眼睛流出血泪,小弟的头根根竖起。他们不再说话,只出低吼,像一群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野兽。
“它不干净了,”
老村长的声音在米哈伊尔身后响起,冰冷如铁,“因为有人不争。不争,是亵渎。”
米哈伊尔猛地转身,村长站在门口,影子被煤油灯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卡缅卡的规矩,”
村长继续说,声音沙哑,“争,是活下去的路。不争,是自己先死。”
“可我活着,”
米哈伊尔说,“我睡得踏实。”
“你睡的,是别人的噩梦。”
村长的影子突然扭曲,像水波般晃动,“他们现在,都在圣像的‘脏’里。你放弃的,不是圣像,是让他们继续活的‘路’。你让他们成了鬼。”
米哈伊尔后退,撞倒了茶具。紫砂壶碎裂,茶水泼在地板上,像一滩暗红的血。
从那夜起,卡缅卡的夜晚成了地狱。米哈伊尔每晚都听见争吵、哭嚎、打斗声,从墓园、从村道、从他家的墙缝里钻进来。他不敢开窗,不敢点灯,只蜷在黑暗里,手指死死抠住床沿。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在敲打他的门。
“米哈伊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