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还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伊万想后退,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见安娜的手伸向口袋,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枚崭新的钞票。
“看,”
她笑着说,声音甜得腻,“我给你留了钱,够买药。要是真撑不住,就去诊所,别耽误我。”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你病得不重,自己熬着。”
伊万的呼吸停了。这声音,这话语,和昨天一模一样。可昨天,她刚离开。
“安娜……”
他声音嘶哑。
她歪了歪头,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空洞的井。
“怎么了?”
她问,声音像冰碴刮过玻璃,“你是不是……又想问什么?”
伊万想说“你昨天为什么走”
,可喉咙干涩得不出声。他想起玛尔法的话——“她不把你当战友,只当你是个提款机。”
“我……”
他想问“如果大病一场,你有没有准备扛起这个家”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安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淡淡的、近乎嘲讽的耐心。
“别咳嗽了,”
她说,“你太弱了。我真不该……”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摇头,像在叹息一个无用的玩具。
伊万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娶了安娜,他娶了一个幽灵。安娜早就死了,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活人——她是“伥鬼”
,是婚姻的幽灵,是罗刹国里所有女人的化身。
他想逃,可身体动不了。安娜慢慢走近,手里还拿着那杯茶,茶水在杯中晃动,映出她空洞的笑脸。
“你问过我吗?”
她轻声问,声音像风穿过教堂的废墟,“如果大病一场,事业破产,我有没有准备扛起这个家?”
伊万没回答。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下,却在脸上冻成冰。
“没有,”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你没有。”
安娜笑了。那笑容像冰层碎裂的声音。
“所以,”
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门轻轻关上,风雪灌进来,卷走最后一丝温度。伊万瘫在椅子上,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咳嗽声,和窗外伏尔加河的呜咽。
他想起玛尔法的话:“在罗刹国,婚姻不是爱,是嫖娼。”
他想起安娜离开时的那句话:“别耽误我。”
他想起自己以为的“妻子”
,其实只是个幽灵。
他想起,自己从未娶到过老婆。
风在窗外呼啸,像无数个被抛弃的灵魂在哭。伊万坐在黑暗里,慢慢笑起来。笑声干涩,像枯枝断裂。
他终于明白了:在罗刹国,婚姻不是起点,是终点。你娶不到老婆,你娶到的,是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