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来,笑声像玻璃碎裂。
“你问过她吗?”
玛尔法突然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如果大病一场,事业破产,她有没有准备扛起这个家?能养你五年十年?有没有决定跟你一起面对人生的风雨?”
伊万的脑中轰鸣。他想起安娜离开时说的“别耽误我”
,想起她转身时,眼角的笑意——那不是解脱,是解脱后的轻松。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丈夫,可实际上,他只是个……顾客。
“不……”
伊万低语,声音干涩如枯叶。
“不?”
玛尔法大笑起来,笑声在教堂里回荡,像无数幽灵在附和,“不?你连自己都骗!在罗刹国,男人娶不到老婆,娶到的都是伥鬼、祖宗、寄生虫。你娶到安娜,她就是个寄生虫——吸干你,然后甩掉你,连根毛都不留!”
幻象骤然放大。伊万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安娜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他的婚戒。她轻轻说:“伊万,你真没用。我当初就该找个能养我的。”
她摘下戒指,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了。伊万想抓住她的手,可手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片薄雾。
“你没问她,”
玛尔法的声音变得像刀子,“你不敢问。因为你知道答案——她会说,‘你没用了,我走了。’”
伊万浑身抖。他想起自己曾以为婚姻是灯塔,如今却成了坟墓。他以为安娜是妻子,可她只是个……嫖客。
“为什么……”
伊万嘶声问,“为什么是这样?”
玛尔法沉默了。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伊万,面向教堂的废墟。风又开始刮,卷起地上的尘土,像无数细小的鬼魂在舞蹈。
“因为你们男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悲悯,“你们把婚姻当成了买卖。你们付钱,她收钱。你们以为在娶一个女人,其实是在买一个……工具。当工具坏了,你们就扔掉,还觉得是她不忠。”
她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我曾是个女人,”
她说,“被我丈夫卖给了一个富商。他付钱,我提供身体。后来他破产了,我把他推下伏尔加河。我成了鬼,却还在等下一个男人来‘娶’我。我们都是……交易。”
伊万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幽灵也经历过同样的命运。玛尔法的“丈夫”
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她亲手推下河——她成了自己的“伥鬼”
。
“所以,”
玛尔法的声音轻了,却更沉重,“在罗刹国,婚姻是场骗局。女人不是妻子,是娼妓;男人不是丈夫,是顾客。你付钱,她卖身。你病了,她走人。你破产了,她补刀。你们以为在组建家庭,其实是在……经营一场廉价的嫖娼。”
教堂的烛火突然灭了。黑暗像潮水般涌来。伊万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他听见玛尔法在黑暗中低语:“你问过她吗?如果大病一场,她有没有扛起这个家?”
伊万的泪水在脸上干涸,结成冰碴。他想起安娜离开时说的“别耽误我”
,想起她转身时嘴角的弧度——那不是冷漠,是解脱的轻松。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丈夫,可实际上,他只是个……提款机。
“我……”
伊万想说话,可喉咙被冻住。
玛尔法的身影开始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她最后说:“记住,伊万。在罗刹国,婚姻不是爱,是嫖娼。你娶不到老婆,你娶到的,是幽灵。”
话音落,教堂的门被风猛地撞开。伊万惊醒,现自己还在教堂的石板上,浑身冷汗。烛火已灭,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断壁残垣上。
他踉跄着走出教堂,伏尔加河的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萨拉托夫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在低语。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公寓,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伊万,你病好了?”
安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伊万僵住了。他看见安娜站在窗边,穿着那件貂皮大衣,手里拿着一杯茶。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可那笑容,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下面藏着冰冷的空洞。
“我刚回来,”
她说,声音轻柔,“你一个人在家,真可怜。我给你买了新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