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声音却没了底气,“今天……今天我们要重新开始!谁不牺牲,就是不爱国!”
没人应。一个女人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捧煤。她没递给市长,而是蹲下,把煤放在玛尔法的空位旁。
“我……我愿意付出,”
她声音抖,“是因为我愿意。”
接着,又一个男人站起来,把煤放在自己脚边:“这煤,是我的。”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煤块被放在地上,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市长张了张嘴,却没出声。他看着那些煤,又看看那些“影子人”
,突然,他像被抽了筋,瘫坐在地上。
安娜没来。她坐在小院的台阶上,喝着咖啡。谢尔盖瘸着腿过来,手里提着一袋煤。
“我……我交了。”
他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安娜笑了:“谢尔盖,这煤,是你的。”
谢尔盖没说话,只是把煤放在安娜脚边。他坐下来,和她一起看雪。雪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个“我”
。
那夜,伊万诺沃的雪又下了。安娜梦见了咕咚。它站在教堂后院,没有脸,只有黑洞的嘴。但这次,它没动。安娜走过去,说:“你不是咕咚。”
咕咚的黑洞嘴动了动,出沙沙声:“你……不害怕?”
“不,”
安娜说,“你不是鬼。你是我。”
咕咚的影子开始融化,像雪在阳光下消散。它最后的声音,像风一样轻:“我……本来就是答案。”
安娜醒了。天刚蒙蒙亮,雪停了。她推开窗,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小院里的常春藤,绿得亮。
她没点炉子,只煮了咖啡。书页在桌上摊开,封面上的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自我之重》。
她翻开书,读到最后一段:“我愿意付出,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缺谁。被我珍惜,是一种幸运;失去我,不是我的失败。我可以独自前行,也可以热烈相拥,但我从不为谁降低自己。我本身就是答案。”
她合上书,走到门边。谢尔盖在巷口,正和一个孩子说话。孩子指着常春藤,问:“谢尔盖爷爷,为什么这藤子绿得这么亮?”
谢尔盖笑了,声音清朗:“因为它记得自己是藤子,不是影子。”
安娜笑了。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风从伏尔加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春天的气息。她没走主街,而是绕道穿过老城的暗巷。巷子依旧窄,但影子不再扭曲。她走着,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却不再害怕断掉。
因为,她终于明白:在伊万诺沃,咕咚不是鬼。
咕咚是“我们”
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