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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磨盘与驴子(第2页)

“自由?”

谢尔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震得磨坊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看看你的磨盘,彼得鲁什卡!它碾碎的何止是麦子?是你的时间!你的骨髓!你崽子的啼哭!你婆娘的血!你磨掉的每一圈,都化作了我契约上永不干涸的墨汁!债清了?不!你磨出的每一分‘自由’,早已提前抵押给了磨盘本身!你磨掉的命,就是你的利息!你的永生!”

他狂笑着,貂皮大衣在无风的磨坊里猎猎鼓动,身形开始诡异地拉长、扭曲,枯瘦的四肢延伸出嶙峋的骨爪,头颅胀大变形,犄角刺破油亮的皮帽,阴影在他身后凝聚、膨胀,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生着山羊蹄子的可怖轮廓,将整个破败的磨坊撑得吱呀欲裂!磨盘在它投下的巨大阴影中疯狂自转,出垂死的尖啸,石槽里淤积的黑紫色垢层沸腾起来,翻涌出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和驴脸,无声地尖叫、哀嚎!

彼得鲁什卡(伊万)想逃,四蹄却像被钉死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眼睁睁看着瓦尼亚——那头瘦骨伶仃的小驴——被阴影中伸出的、半透明的枯爪猛地攫住,拖向沸腾的石磨中心!小驴的嘶鸣被磨盘的轰鸣瞬间吞噬。阿加莎的鬼影从角落的干草堆里幽幽升起,浑浊的驴眼淌下两行黑血,她徒劳地伸着脖颈,出无声的悲鸣。磨坊的每一根腐朽的梁木、每一片剥落的墙皮,此刻都渗出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血水,沿着墙壁蜿蜒流下,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溪流,倒映出无数张因绝望而扭曲的、人与驴混杂的面孔。谢尔盖——或者说,那依附在谢尔盖躯壳上的、面目狰狞的阴影之主——悬浮在沸腾的磨盘之上,山羊蹄子踏着无形的虚空,枯爪中握着一卷无限延伸的、由暗红契约组成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深深扎进每一张哀嚎面孔的胸口!它张开巨口,出非人的咆哮,声浪掀开了磨坊腐朽的屋顶,露出外面铅灰色的、永夜般的天空:“磨!永永远远地磨下去!你们的命,就是磨盘上的麸皮!你们的魂,就是磨眼里漏下的尘!这磨盘不毁,契约不消,永生……永生就在这碾磨里!”

彼得鲁什卡(伊万)感到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正被那根无形的契约绳索抽走。他瘫软在冰冷刺骨、浸满血水的泥地上,灰毛被污血浸透。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望向磨坊角落。那里,一尊小小的、蒙尘的圣尼古拉木雕圣像歪倒在草屑中,圣徒悲悯的面容被血污覆盖。他拼尽残存的意识,用冻僵的唇,无声地翕动,念出童年母亲教给他的祷词碎片:“……圣尼古拉……庇护迷途的羔羊……打破枷锁……”

血水漫过他的口鼻,冰冷刺骨。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圣像被血污覆盖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暗红色的泪。

“啊……!”

伊万·索科洛夫从扶手椅里弹起来,打翻了酒杯,伏特加泼洒在尼古拉磨损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涣散,死死盯着尼古拉身后的墙壁。炉火将尼古拉的身影投在壁纸上,那影子边缘模糊,竟诡异地拉长、扭曲,头颅的位置,隐约显出两支弯曲的犄角轮廓,在火光中微微晃动。

“尼古拉!墙!你的影子!”

伊万的声音劈了叉,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片舞动的阴影。

尼古拉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身后,壁纸上只有炉火摇曳的正常光影。“伊万,老朋友,”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抹布擦拭酒渍,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安抚,“你只是太累了。伏特加,噩梦,还有……债务的压力。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枯枝湾?荒唐。雅罗斯拉夫尔没有枯枝湾,只有伏尔加河畔的里宾斯克码头。你最近是不是又去‘金锚’酒馆了?那里鱼龙混杂,尽是些放高利贷的骗子和满口胡话的醉汉。”

他站起身,走向墙角的小柜,取出一个蒙尘的锡酒壶,“来,再喝一杯真正的、暖身子的。我祖父留下的私酿,能驱散最阴冷的噩梦。”

锡酒壶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伊万却像被火燎了般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窗外,雅罗斯拉夫尔冬夜的街灯昏黄,在冻结的窗pane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尼古拉拧开壶盖的手——那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的污垢,如同干涸的血锈。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尼古拉倒酒时,手腕内侧的皮肤在火光下一闪,竟隐约浮现出几道细密的、暗红色的、如同契约文字般的纹路!

“不!别过来!”

伊万嘶吼着,撞开尼古拉,跌跌撞撞扑向房门。门把手冰冷刺骨,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尼古拉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平滑:“伊万·彼得罗维奇,债可以清,契约……永不磨灭。你磨了那么多年,不累么?停下来吧,像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说的,永生……就在这碾磨里。”

那声音忽近忽远,带着磨盘转动的沉闷回响。

伊万疯般用肩膀撞击房门。木头碎裂的脆响中,门开了。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劈头盖脸砸来。他冲进雅罗斯拉夫尔死寂的雪夜,肺叶被冷空气刺得生疼。身后公寓楼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无数只失去瞳孔的眼睛。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向前奔跑,破旧的毡靴踩在没膝的积雪里,出绝望的噗嗤声。伏尔加河在远处冰封的黑暗里沉默流淌,像一条巨大的、僵死的黑色磨盘带。

他跑过结冰的河面,跑过沉睡的教堂尖顶,跑过空无一人的红场(注:此处指雅罗斯拉夫尔克里姆林宫前的集市广场,当地俗称“红场”

,非都的红场)。在广场中央,一盏孤零零的煤气路灯下,一张被雪半掩的、油墨未干的传单贴在公告柱上。借着昏黄的光,伊万看清了上面的字:

“瓦西里耶夫兄弟联合信贷”

诚信放贷,助您夯实家业!

磨坊、土地、牲畜……您的安稳,我们的承诺!

契约百年,恩泽子孙!

经理: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

地址:里宾斯克码头,旧磨坊区

传单右下角,盖着一个硕大、猩红、油墨淋漓的印章。印章图案,赫然是两片咬合转动的巨大石磨!磨盘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挣扎的人形与驴影!

伊万如遭雷击,僵立在风雪中。传单上那对转动的石磨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无限放大,轰隆作响,碾碎脚下厚厚的积雪,碾碎雅罗斯拉夫尔沉睡的街巷,碾碎伏尔加河千年不化的坚冰!整个城市,不,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座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石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无数看不见的绳索从磨盘中心垂落,套在每一个匆匆行人的脖颈上——那个裹着头巾提着菜篮的老妇,那个呵着白气跺脚的巡逻警察,那个橱窗里模特僵硬的脖颈……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梦游般的、驯顺的麻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无声地推动着脚下这盘无形的、永动的巨磨。磨眼里漏下的,不是雪粉,是细碎的、灰白色的骨尘。

“一圈,债少一分;一圈,命短一寸……”

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那黏腻又冰冷的声音,不知从城市哪一个角落,从脚下冻结的大地深处,从伊万自己枯竭的肺腑里,幽幽响起,盖过了风雪的呼啸,成为这永夜磨坊唯一的节拍。

伊万张开嘴,想嘶喊,想唤醒这被磨盘催眠的城邦。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低头,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在昏黄灯下迅变得稀薄、透明,最终消散在风雪里。他抬起手,想抓住什么,却现自己的手指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苍白、僵硬,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雪霜,如同石磨边缘经年累月结下的盐碱。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比伏尔加河底最冷的淤泥更沉重,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漫上来,淹没了他的膝盖,他的腰腹,他的心脏……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正渐渐与脚下那无形巨磨的轰鸣,合上了同一个节拍。

风雪吞没了他最后一点轮廓。公告柱下,那张猩红印章的传单在寒风中簌簌抖动,石磨的图案在雪光里旋转,仿佛永无休止。

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沃罗宁公寓的门无声地开了。他站在门口,身影被屋内的炉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积雪覆盖的街道尽头,延伸到伊万消失的街角。他手里端着那杯没来得及递出的、冒着热气的私酿伏特加,镜片反射着炉火,也映着窗外漫天风雪。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夜,对着伊万消失的方向,轻轻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黏稠的痕迹。

“好彼得鲁什卡,”

尼古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平滑,仿佛磨盘转动时石与石摩擦的韵律,“磨下去……永生,就在这碾磨里。”

炉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溅起,照亮了他手腕内侧——那里,几道暗红色的契约纹路,在火光中清晰地搏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毒虫,被雪夜里的哀嚎悄然唤醒。窗外,雅罗斯拉夫尔沉睡的轮廓在风雪中模糊,整座城市在无边的寒夜里,出一种巨大而低沉的、石头碾压骨头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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