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指出幽灵的存在,就是“制造恐慌”
、“动摇人心”
、“立场极其错误”
!
“我……我看到……”
伊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看到什么?”
费奥多尔猛地逼近,唾沫几乎喷到伊万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审判的狂热,“你看到‘事实’了?还是你看到‘干劲’了?!在雾霭镇,眼睛看到的‘事实’可能是片面的、暂时的、甚至是伪装的!但‘干劲’是永恒的!是本质的!是唯一的真理!你执着于你那点可怜的‘事实’,恰恰证明了你灵魂深处对革命事业的不信任!这是最危险的!”
他猛地一挥手,像在驱赶苍蝇:“把他带走!关进地窖!让他好好‘辩证’地反思!反思他为什么只看到‘毒’,看不到‘万能’!反思他为什么对雾霭镇人民的‘干劲’视而不见!直到他的‘态度’端正为止!”
民兵粗暴地架起虚脱的伊万。在被拖出药房的瞬间,伊万最后回望了一眼。费奥多尔正背对着他,俯身仔细检查地上那滩暗红污迹,脸上没有丝毫对“毒”
的警惕,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对“辩证”
可能性的专注探寻——仿佛那污迹不是血或毒液,而是什么蕴含着“干劲”
密码的圣物。而药架最深处,一瓶“辩证思维口服液”
的标签,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极其轻微地、诡异地波动了一下。
地窖。绝对的黑暗,浓重的、带着泥土腥气和陈年霉味的寒冷,像无数冰冷的蚯蚓钻进衣服,钻进骨髓。空气粘稠得难以呼吸。伊万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稻草堆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的寒冷尚可忍耐,但灵魂深处那被血色“3”
字侵蚀过的空洞和恐惧,却像地窖的黑暗一样无边无际。
费奥多尔的话在死寂中不断回响:“眼睛看到的‘事实’可能是片面的……但‘干劲’是永恒的!是本质的!是唯一的真理!”
这逻辑像毒藤,缠绕住他最后一丝清醒。米哈伊尔的狂热、瓦西里的顺从、尼古拉的绝望……所有人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最终都融汇成费奥多尔那不容置疑的、代表“干劲”
的拳头。追问“三”
是什么?有意义吗?在这里,“三”
可以是毒,也可以是疗效的证明;可以是谋杀的借口,也可以是“辩证看待”
的智慧。逻辑已死,只剩下“态度”
的绞索。
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疲惫感淹没了他。坚持“事实”
有什么用?只会被定义为“敌人”
,被关进地窖,被“辩证”
掉。不如……不如接受这个“真理”
?接受“干劲”
就是一切?接受“态度”
就是唯一标准?这样……或许就能从这无边的恐惧和寒冷中解脱?米哈伊尔那狂热的眼神,此刻竟透出一丝……诱惑?一种在荒诞中获得虚假安全感的诱惑?
“是药……三分毒……”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在死寂的地窖里激起微弱的回音。这句模棱两可的鬼话,此刻竟像某种诡异的安魂曲,抚平了他内心的剧烈挣扎。“治不好……怪你体质……”
他重复着,仿佛在说服自己。逻辑学的殿堂彻底崩塌,废墟之上,只有这混蛋的、循环往复的、能将一切不利都推卸干净的“辩证”
逻辑,像浓雾一样弥漫、笼罩,成为唯一可呼吸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永恒。地窖的铁门“哐当”
一声被拉开。刺眼的手电光柱射入,像利剑劈开黑暗。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模糊而巨大,如同地窖本身长出的怪物。
“伊万·彼得罗维奇!”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地窖的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关怀”
,“经过在‘辩证思考室’的深刻反省,你的‘态度’,现在端正了吗?”
伊万艰难地抬起头,眼睛被强光刺得流泪。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嗬嗬”
的干涩声响。灵魂深处,那个追问“三”
是什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被地窖的寒冷和连日的绝望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想要顺从的渴望。他看到费奥多尔身后,似乎有微弱的光,有食物的气味(也许是幻觉),有……脱离这地狱的可能。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试图出那个能带来“解放”
的词——“端正”
。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费奥多尔眼中那审视的、带着“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