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深处的角落里,一扇标着"
1964年人口变动记录"
的门微微开着,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伊万轻轻推开门,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正俯身在档案桌上。
"
对不起,我。。。"
伊万开口,那人猛地转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是那个老人。
"
我一直在等你,伊万·斯捷潘诺维奇。"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你父亲没能完成的事情,现在该由你来了结了。"
区档案馆地下二层的霉味浓得能够尝出来,像在咀嚼一块长满绿毛的面包。唯一的一盏台灯在黄的《人口变动登记簿》上投下惨白的光圈,那光线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刻意避开某些段落,又强调另外一些。
伊万的手指在1964年1o月的死亡记录页上微微抖。纸张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病房床单的触感——那种廉价、浆洗过度的粗布,摩擦着皮肤出沙沙声响,像是某种昆虫在黑暗中爬行。
斯捷潘·尼古拉耶维奇·库兹涅佐夫,58岁,机械厂高级工程师,死因:急性胃溃疡穿孔。
这些字迹工整得令人不安,每一个笔画都精准得像是机器打印,没有丝毫人类书写常有的瑕疵和变化。伊万的手指抚过"
胃溃疡穿孔"
几个字,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因为他清晰地记得父亲从未抱怨过胃部不适,反倒是常常自豪地说自己有个"
铸铁般的胃"
。
"
第317份。"
一个干涩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吓得伊万差点跳起来。档案管理员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她的脸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异常苍白的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您已经是本周第三个来查这个的。"
伊万猛地合上档案册,出"
啪"
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中回荡。就在这时,一张泛黄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像一只垂死的蝴蝶飘向地面。伊万弯腰捡起,现是一张配给券,日期栏印着"
"
,被划掉的商品名称栏隐约可见"
奶油饼干"
的字样。
这张配给券的触感异常光滑,几乎不像是纸张,反倒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皮肤。伊万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他突然想起父亲曾经偷偷保存过一个铁盒子,里面就装着一些旧配给券,还常常对着它们呆。
"
库兹涅佐夫同志?"
管理员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伊万猛地转身,看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她的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异常年轻,但那双眼睛却古老得可怕,像是已经见证了几个世纪的变迁。"
您该看看这个。"
她说,声音中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诱惑。
伊万接过盒子,打开时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照片,最上面一张是年轻时的父亲站在工厂表彰台上,手里举着《劳动勋章证书》,背景是"
列宁格勒机械厂先进工作者"
横幅。父亲的笑容灿烂得有些不自然,眼睛睁得太大,像是被人用枪指着拍下了这张照片。
"
但这里。。。"
伊万指着照片角落的日期,1961年5月1日,"
那时他应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