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整个楼道都是那味儿!鱼腥味!浓得化不开,熏得我吐了三次!”
“……维尼熊!我看见了!就在墙角!毛茸茸的影子……黄色的!它……它对我笑!就在那个该死的‘鲟鱼王’3o1房间!”
纸片上的字迹凌乱而扭曲,每一个惊叹号都像一把惊恐的小锤,敲打着格里博耶多夫紧绷的神经。尤其是最后那条关于“维尼熊”
的报案,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镇定。那个名字……那个早已被刻意遗忘、埋葬在萨拉维斯亚沃斯托克黑暗岁月深处的街头黑帮代号——“维尼熊”
!科洛廖夫迹前赖以称霸码头、垄断渔获的血腥爪牙!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毛茸茸的、黄色的影子?
“派人去查!”
格里博耶多夫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利,他猛地将纸片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铅笔一阵乱跳,“立刻!带上技术科的人!封锁现场!尤其是那个3o1房!还有……所有报案点!”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扩散成恐慌的螺旋。技术员们带着沉重的设备和苍白的面孔出了。然而,现场带回的“证据”
却比任何臆想的鬼故事更加令人作呕,也更加……诡异。
技术科负责人,一个以冷静刻板着称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在格里博耶多夫面前,嘴唇哆嗦着,几乎拿不稳手中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几块湿透的、颜色诡异的墙皮碎片。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格里博耶多夫同志……化验结果……墙里渗出的液体……主要成分是高度腐败的鱼类组织液、海水……还有……还有少量的人类泪液成分。”
他顿了顿,胃部一阵抽搐,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咸腥味源初步判定是……高度浓缩的……腐烂鲱鱼气味素。”
格里博耶多夫盯着物证袋里那摊粘稠、泛着诡异黄绿色的物质,一股浓烈的、仿佛来自深海腐烂渔网的腥臭似乎穿透了塑料薄膜,直冲他的鼻腔。他感到一阵眩晕。
“地板下的声音呢?”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声呐探测……”
技术科负责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我们的仪器……确实录到了……声音。”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带来的便携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呜咽声,从劣质的小喇叭里流淌出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绝望,时而像垂死孩童的抽噎,时而又扭曲成被勒紧喉咙的野兽出的嘶鸣,甚至……还夹杂着一种仿佛来自深海的、巨大鱼类的沉闷咕噜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冰冷的钩子,刮擦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脏。
格里博耶多夫脸色铁青,猛地挥手关掉了录音。那声音消失了,但那种令人骨髓冷的诡异感,牢牢地钉在了房间里。
“还有……那个‘维尼熊’……”
技术科负责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3o1房……我们做了全面的痕迹检测。没有玩具,没有投影设备……没有任何……任何能造成光学幻觉的物理来源。但是……”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极度的困惑,“……房间角落的地毯上,提取到几根……黄色的、非常柔软的……疑似……人造毛纤维。成分……不明。”
黄色的毛?格里博耶多夫脑海中瞬间闪过科洛廖夫那张油光满面、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脸,以及他那段刻意抹去却从未真正消失的过往——那个在九十年代码头上,带着一群被称为“维尼熊”
的打手,用铁棍和鱼叉建立血腥秩序的黑帮头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恐慌如同瘟疫,在那些被国家重新分配、刚刚满怀希望搬入没收房产的新住户中疯狂蔓延。抱怨和恐惧的声浪几乎掀翻了区政府的屋顶。格里博耶多夫顶着巨大的压力,焦头烂额地试图扑灭这股源自自然的恐慌之火。
就在这混乱得如同沸腾油锅的时刻,一个更加惊悚的消息,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后心。消息来源是瓦西里耶夫——那位铁血的警察局长,他的声音第一次在电话里失去了惯有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格里博耶多夫……听着。我们的人……在‘鲟鱼王’……做最后的清点和封存……总统套房……那间最大的……”
他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那面旗……那面该死的旗……它自己回来了!”
“什么旗?”
格里博耶多夫心头狂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还能是什么旗!”
瓦西里耶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去年!科洛廖夫那混蛋送去前线的!上面签满了名字!后来……后来在噩罗海城!最高层亲自展示过的那面‘英雄旗’!它应该在国防部的荣誉陈列馆里!用防弹玻璃罩着!有二十四小时警卫!但现在……它就在‘鲟鱼王’总统套房最显眼的那面墙上!挂得端端正正!像……像一直就在那里一样!”
格里博耶多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面旗帜!那面沾染着前线硝烟和士兵签名、后来被抬升到神圣地位的旗帜!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跨越千山万水,挣脱重重的守卫,回到这个被没收的、充满罪恶和腥臭的酒店总统套房?这荒谬绝伦的事实比任何鬼影和哭声都更让他胆寒。
“看好它!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