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念遥仍站在城门外不愿逃离,城墙上站着的那人终于微微弯腰,他高大的身躯往前探着,似乎想要看清站在下面的那三人的面容,知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若是旁人,一听到这城中闹了疫病,早就跑得见不着人影。
可这三人一听城中有疫病,却站在原地未动,仍旧仰着脸看他,看样子仍想要进城。
倒是胆大。
城墙上那人嗤笑一声:“如今不跑,等到想跑的时候,只怕是来不及了。”
他说完这话,等着下面三人气急败坏地臭骂他一顿然后离开,哪知对方并未在意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为首那娘子开口说话,她的语气中虽有担忧,但没有夹杂恐慌。
“关城的命令是谁下的?”
姜念遥高声问他。
她不愿再与城门的守军继续交谈消耗时间,而是直接问起下这一命令的官员到底是谁。
想必那人定是连夜去了旁处躲避疫病,姜念遥想要亲自去见他。
但城墙上那人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封城的决定,是城中百姓共同做出的。但若是你想知道这里管事的人,”
他平淡地回答,“我就是,是我安排人关死城门,绝不让一人进来,也绝不让一人出去。”
姜念遥一愣,仰头看着城墙上的那人。
天色越来越暗,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对方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就是这里的县令,宋朗。”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继续向姜念遥解释,“我不知你的身份,但我也无需知晓你们的身份,因为无论谁来,我都不会开门。北狄野心勃勃,他们的军队早就集结好只等着一声令下前来攻打我们。若是此时整个北地爆发疫病,后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
他继续说,“盘竹城是从北地通往中原的要地,人口往来众多,无论是往北地去,还是往中原行,我们都无法承受后果。这场疫病只能停在这里。没人能担负得起开城门的代价。”
“那么城中的百姓呢。”
姜念遥沉默半响,最终还是开口,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还有难以压制的颤抖,“城中百姓中定还有没有染上疫病的人……”
“这场疫病来势汹汹,染了疫病的人没有太明显的症状,而是突然暴毙而亡。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有没有染上疫病,也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将疫病传给其他人。”
说到这里,宋朗也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他也会害怕,但是他仍旧硬着心继续说下去,“宋某会在这里和所有人一起守着这座城,直到盘竹城门能重新打开的那一日。”
姜念遥心中一震。
听到宋朗的话,她说不出一句话。
寒风四起,姜念遥从来不知道,原来夏日也可以这么冷。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在寒风中颤栗。天地间仿佛出现道道寒冰,将她的整颗心扎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