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舟坐在上首,听到池金娘的回答后,久久不语,视线落在池金娘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池金娘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隐晦的笑意。
谢轻舟不说话,屋子静得可怕。
夕阳斜照,池金娘凝视着地上越来越模糊的影子,感受寒气从膝上逐渐延展到四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谢楼送进来一张帛书,躬身递到谢轻舟手边。
帛书褶皱处沾着干涸的红痕,像是知道那是什么脏污,谢轻舟面上露出一丝嫌恶,用竹夹挑开一角,只看了一眼便丢到了地上。
白雪一样鲜亮的帛书上排着整整齐齐的于阗文字,可惜下笔之人似乎臂力不稳,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池金娘扫了一眼,脸色当即大变,她不顾谢楼的阻拦,一把抢过那张帛书,厉声质问谢轻舟,“你怎会有这份帛书?”
谢楼喝道:“大人面前,休得放肆!一封死囚的绝笔而已,嚷嚷什么!”
死囚、绝笔、乍一听到这几个字,池金娘眸中蓄泪,哽咽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应该是池娘子你想把我们怎么样才对。”
谢轻舟坐直身子,细数池金娘犯下的罪行,“毒害守边大将,意图谋杀朝廷大员的夫人,甚至打算祸水东引,把一切罪责推到韩国夫人头上,你对你的主子还真是忠心。”
池金娘冷笑一声,故意反驳道:“什么忠不忠心,细作都是身不由己。为了活命,招供算什么。”
池金娘的轻而易举的回答反而证实了谢轻舟的猜测,对谢家出手的人果然是东宫。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池先生是你什么人”
谢轻鸿一早便将池金娘的来历说明,所以谢轻舟知道池金娘的本事,这样的人,这样的出身,若非国破家亡,怎肯轻易为人差遣。
冷静片刻,池金娘心里对这份帛书起疑,她看也不看谢轻舟,偏过一张脸:“都成大人手上的死囚了,还有说下去的必要吗?”
谢轻舟冷笑,看着跪在地上的“硬骨头”
,正想示意谢楼用刑。
这时,谢轻熙从屋外进来,先朝上座的谢轻舟眼神询问,见他点头,这才亲自将池金娘扶坐在椅子上。
池金娘一脸警惕又莫名地盯着她,直到谢轻熙用于阗手语比划了一句,“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池金娘强桀骜不驯的面具才终于卸下。
“这是王室历代子女才能学的手语,看来,阿兄是真的很信任你。”
想到往日种种,池金娘苦笑,看来她阿兄是真的从未留恋过于阗的权势,连象征身份的手语也能授予外人。
池金娘与东宫的池先生
本是于阗王的子女,先王仙去,王位更迭,原本属于池先生的宝座却落到了更有权势的王叔手中。为了避祸,兄妹二人不得不隐姓埋名,潜入大唐境内。池先生阴差阳错被举荐入宫教学,悄悄把池金娘藏在宫外,原以为此生可顺遂渡过,却不想还是被有心人利用,沦为争权夺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