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只探出了上半身,身姿却带着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眉头微蹙,像是被从某种沉静中硬生生拽出,眉宇间锁着清晰的不耐烦,仿佛被搅扰了清梦。
眼神算不上严厉,却像初冬清晨薄霜覆盖的湖面,平静之下透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冷冽,毫无温度地扫过走廊上一群姿态各异,表情滑稽的男男女女。
“啧。”
短促而清晰的音节从唇间逸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残留的酒意。
“干啥呢?”
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掠过,最后似乎落在了还在僵持状态的马骏驰和阳雨身上,嘴角的线条似乎更冷硬了些,语气带着近乎刻薄的疑惑,“大晚上的吵吵嚷嚷,春天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前,指间竟抓着一小把深褐色的猫粮冻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因她突然出现,而陷入短暂死寂的窒息时刻,竟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将一小块冻干送入口中。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在针落可闻的走廊里,被无限地放大回荡,声音干燥冷硬,带着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息,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鼓膜上,如同敲碎着凝固空气的薄冰。
“啪嗒!啪嗒!”
单调而执拗的声响,是冰冷的雨滴,前仆后继撞击着宽大的玻璃窗。
窗外绿城浸没在连绵的夜雨里,原本璀璨张扬的霓虹灯海,被细密的水幕切割晕染,扭曲化作一片片流动的边界模糊色块,在湿漉漉的黑暗中晕开,迷幻得如同一个巨大而不真实的梦境。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雨水的折射下缓慢流淌,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遥远星系模糊的星云,将整个世界的轮廓,都溶解在湿冷的氤氲里。
房间内所有的灯,都被毫无保留地打开了,惨白炽亮的光线,如同实质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汹涌倾泻,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冲刷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暧昧的阴影。
过度的光明,带着近乎强迫症的意味,似乎企图用纯粹的光线暴力,驱散所有潜藏的不可名状“虚妄”
,将一切暴露在无可辩驳的清晰之下,空气里弥漫着被强光炙烤过,干燥而紧绷的气息。
而在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近乎白昼强光中心,王母的身影,被毫无保留的照射勾勒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被“钉”
在现实中的突兀感。
身为执掌昆仑,统御群仙的至高神只之一,此刻的形象足以颠覆任何凡俗的想象,毫不讲究地盘膝坐在地毯上,双腿随意地交叠,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甚至带着点市井气息。
一头浓密的长,被一根极其普通,随处可见的一次性方便筷子,随意甚至地有点歪斜地穿插着,勉强在脑后挽成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不听话的丝垂落下来,拂在颈侧。
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宽大异常的深色运动服外套,外套的质地和款式都极其普通,属于阳雨最常见的日常衣物,此刻却随意披挂在一位女神的身上,形成难以言喻的荒诞与真实。
王母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摊开在地毯上的几样食物上,尤其是一盆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酸辣鱼丸,散着霸道而诱人的辛香,正受到她热烈的“宠幸”
。
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用筷子娴熟夹起一颗颗浑圆饱满的鱼丸,送入唇齿之间,嘴唇被红亮的辣椒油浸润得闪闪亮,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专注和投入,带着对食物本身的近乎纯粹享受。
“嗯。”
一声含糊却极其满足的喟叹从唇齿间逸出,伴随着轻微的咀嚼声,王母显然对鱼丸的口感极为满意,又夹起一颗,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扬了扬眉点评,“这个好吃!有鱼味儿,但是没有刺儿。”
声音带着点鼻音,却清晰地在过分安静,只有雨声背景的房间里回荡,咽下口中的食物,舌尖似乎还回味般,舔了一下唇角沾染的一点红亮汤汁,那抹亮色在淡色的唇上显得格外醒目,语气里流露出格外愉悦,近乎天真的务实。
光影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影调,那在唇角的汤汁,在强光下如一枚小小的微红宝石印记,强大而古老的存在,此刻被牢牢框定在被强光照射的地毯上,被包裹在一件廉价的运动服里,被口中咀嚼,充满烟火气的酸辣鱼丸所定义。
地毯上,距离盘膝而坐,专注于美食的王母,最近的陆云帆和马骏驰两人,以近乎虔诚又带着明显欢脱的姿态,端端正正地跪坐着。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堆砌着过分灿烂,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嘴角极力上扬,眼角眉梢都挤满了刻意的讨好,笑容里混杂着敬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年轻人将严肃事件戏剧化的特有调皮劲儿。
“您喜欢就好,慢点吃,这儿还有呢,”
陆云帆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近乎哄劝的甜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将装着酸辣鱼丸的盆,又往王母面前推近了几寸。
“您喝口水?”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端起了一杯清水,稳稳递向王母的方向,动作流畅得如同训练有素的侍者,眼神里充满了“请务必接受我这点微薄服务”
的殷切。
“对对对!大姐头,这个特香!”
旁边的马骏驰立刻无缝衔接,平时总是挂着大大咧咧笑容的脸,此刻也努力绷着“狗腿子”
的专业素养,点头附和陆云帆的话,忙不迭将食盆也往前挪了挪,咧着嘴笑道。
把“大姐头”
这个带着江湖气的称呼,喊得既响亮,又带着奇异的恭敬,试图在略显笨拙的奉承里增添一丝亲昵。
两人一唱一和,动作间带着舞台剧般的夸张默契,将“尽心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