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生的侥幸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巨大恐惧扭曲的苍白,冲得太急,差点一头撞上通道口警戒的士兵,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目光惊恐地扫过堵隔绝了生路的蠕动血肉之墙。
“艹!前面的路被堵了!”
孙乐恒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猛地回头,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叶桥身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完全不顾及周围士兵惊愕鄙夷的目光,也全然无视了更远处,如同海啸般压来的怪物浪潮,只是歇斯底里地朝着叶桥的方向挥舞着手臂,嘶声力竭地大喊:“这边!这边!!”
“往这边开一枪!轰烂这些鬼东西!快点!快点跑啊!!”
手指颤抖着指向令人作呕的血肉荆棘,喊叫充满了自私的急迫,只想着为自己轰开一条生路,至于这一枪是否会引来更猛烈的反扑,是否会波及近在咫尺的同伴,似乎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跑什么?”
自私的呼喊,在绝望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一个低沉沙哑,却蕴含着火山爆前般压抑力量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如同冰水浇在沸油上,瞬间压过了孙乐恒的尖叫。
彭子豪被一名身材高大的上国远征军军人搀扶着,艰难地站在通道入口,失去了双臂的肩膀处,包裹的绷带早已被血和污渍浸透,呈现出不祥的暗褐色。
剧烈的疼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抽气声,身体微微佝偻着,连站直都显得异常吃力,仿佛随时会倒下。
然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燃烧着比熔岩还要炽烈的怒火,死死穿透蠕动的血肉荆棘丛缝隙,望向小巷外铺天盖地,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的托马索群。
“那些恶心的肉蛋蛋,已经被这头丑八怪引过来了,在跑?往哪里跑?能跑得了吗?”
彭子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看透生死的冰冷与嘲弄、
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一缕缕如同实质般,充满不祥与恶意的墨色烟雾,开始从残破的身躯上,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
烟雾粘稠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带着令人灵魂都感到不安的冰冷气息,在周身缓缓缭绕汇聚,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来自深渊的战袍,佝偻的身体在墨烟的笼罩下,隐隐透出令人胆寒的凶戾之气。
“大战一场的时候到了!”
彭子豪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恐惧,只剩下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决绝,挣脱了搀扶他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残破的脊梁,如同即将折断的标枪,出最后震耳欲聋的咆哮。
“全体伤员出列!!!”
吼声如同受伤雄狮的绝唱,盖过了怪物的嘶鸣,盖过了血肉荆棘的蠕动声,在狭窄的通道和绝望的包围圈中轰然炸响,残躯上的墨色烟雾骤然变得浓郁,翻滚升腾,仿佛有某种恐怖的力量正在其中苏醒。
“我们殿后!!!让其他人先走!!!”
如同在熊熊烈火上泼洒的滚油,彭子豪的咆哮没有带来哭泣,没有带来悲鸣,反而瞬间点燃了某种沉寂已久,比死亡本身更为炽烈的东西,
刹那间,死寂被彻底撕碎。
“net。m干了!”
一名几乎碎掉半边肋骨,此刻拄着断裂长枪才勉强站稳的明辉花立甲亭玩家,猛地啐出一口血沫,浑浊的眼睛里爆出饿狼般的凶光。
“老子今天已经够本了!”
脸上因疼痛和失血而产生的青灰色,竟被病态的亢奋潮红所取代,用力甩开身旁试图劝阻他的年轻士兵,将残破的枪杆狠狠插进泥地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一步,“现在多杀一个,就是多赚一个!”
“算我一个!”
另一个声音立刻炸响,带着近乎荒谬的轻松与决绝,一个双腿被咬断,正被同伴半背半拖着的明辉花立甲亭玩家,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同伴的搀扶,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中,却奋力抬起头,脸上竟扯出一个疯狂而灿烂的笑容,仿佛要去赴一场盛宴、
“哈哈哈!早死早下线!磨磨唧唧等这鬼东西开饭吗?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一会儿高低得整t。n的一顿大份宵夜!兄弟们,回去见!”
狂放不羁,视死如归的宣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老子的刀还没砍钝!”
“腿断了,牙还在!咬也咬死它几个垫背的!”
一声声嘶哑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此起彼伏,瞬间在明辉花立甲亭残存的伤员中炸开,原本被伤痛和绝望压得佝偻的身躯,此刻竟爆出惊人的力量。
挣扎着,用断臂撑地,用残腿蹬踹,用牙咬住同伴递来的刀刃,不顾伤口崩裂,鲜血喷涌,一个个奋力从同伴的扶持中挣脱出来,甚至从背上滚落下来。
拖着残躯,狼狈不堪,却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逆流而上的顽石,带着无与伦比的癫狂意志,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前方涌去。
在蠕动着无数手臂的血肉荆棘包围圈前,迎着汹涌而来的托马索浪潮,迎着贪婪狞笑着步步逼近的玛塔,汇聚成一道由残破躯体与不屈灵魂铸就,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的堤坝。
颓败撤离队伍的绝望气息,被滔天的战意一扫而空,瞬间化为足以撼动深渊的决绝,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用最后一口呼吸,为身后尚未撤入通道深处的战友,锻造出哪怕只能多坚持一瞬一息的人间城墙,只为留下渺茫却无比珍贵的希望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