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终章,往往不是以悲鸣收场,而是以寂静。
天壑悬臂在燃烧。
那是三千七百亿颗恒星同时熄灭的余晖,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从根源上抽离了核聚变的魂魄,只剩下冰冷的蜷缩成指甲大小的灰白遗骸,悬浮在失去引力的虚空之中。
曾经横跨十六个星域的类银联邦,在三个标准日内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全部,家园、舰队以及存在过的一切证据。
最后一个覆灭的,是他们的“永恒回响”
号母舰。
那是一艘以恒星内核锻造的战列舰,舰身铭刻着六百万烈士的姓名,主炮齐射时足以在黑洞视界上凿出凹痕。
这是他们的习俗,对牺牲者的纪念。
传说,铭刻着阵亡将士的武器,能迸出强大的力量,带着他们的战斗意志消灭一切敌人。
可惜,并不包括这次。
此刻,这艘巨大的梭形战列舰队正倾斜着,舰艏指向早已不存在的母星方向,装甲带上嵌满了阴噬兽的残骸,那些扭曲的尚未完全分解的尸骸,像是被琥珀封存的噩梦。
而在内部,战斗仍旧在持续着,舰队的战士们依托各舱依旧在顽强抗击。
虽然在节节败退,但至少,此刻还有人在抵抗。
然后,一道灰影掠过。
没有爆炸,也不是撞击,甚至声音都没有出。
那艘战舰连同它所承载的六百万姓名忽然变得透明,然后从边缘开始向内溃散。
最后消失的是舰艏的那面旗帜,它在虚空中多停留了一瞬,像是不甘心。
就这样的结束了。
没有戏剧,没有波澜,没有翻转。
而不远处,一颗气态巨行星正在被“寄生”
。
那是最卑劣的征服方式。
阴噬兽如蛆虫般钻入星核,用自己的暗物质结构替换行星原有的磁场脉络。
星体开始痉挛,大气层被剥离,翻卷成上万公里的灰白纱幔,如同一颗行星在被活剥皮囊。
当最后一缕氢氦大气被扯进虚空,这颗曾经孕育过三个智慧物种的星球,已经变成了一颗死寂的会呼吸的殖民容器,它的地壳在翕动,那是被寄生的心跳。
三十七光年外,一个正在撤退的文明看见了这一切。
他们没有名字了,因为最后一个记载族名的石碑已于四十分钟前连同母星一起汽化。
残存的七艘运输舰挤满了幸存者,以光逃向虚空深处。
他们的领航员是一位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她母亲在二十分钟前用肉身堵住了被击穿的舱壁,此刻她的眼睫上还沾着母亲凝固成冰晶的血。
她透过舷窗,看见那颗正在翕动的星球。
然后她看见,那颗星球翕动的幅度忽然停止了。
倒也不是战斗平息了,不过是被更庞大的阴影覆盖。
那是一支军阵。
无法计数。
如果非要用人类的认知去丈量,大约是太宣系悬臂旋转一周所能扫过的全部星尘。
但那不是星尘,那是活物。
是的,活物。
每一个灰影都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向虚空吐出足以令恒星颤栗的煞气。
它们沉默,它们等待,它们没有任何一只在擅自行动。
这支军队从诞生踏入这个位面的第一瞬起,就已经是一件精密到毛孔的战争机器。
如果此刻有一双地球人的眼睛。
他会看见,这支军阵最边缘、最不起眼甚至只是负责警戒哨位的一道身影,那道气息,赫然是s级。
在地球,一只c级阴噬兽就足以令中小型国家陷入毁灭边缘,一个b级就能让没有修行者的大国如临大敌,更遑论b级之上。
而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海之中,c级连被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甚至不被允许出现在这支军阵的百万里之内。
越往深处,气息越沉。
那已经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