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卢泰西亚,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外街道重建现场。
五月的风穿过塞纳河畔,已经滤去了早春的料峭,变得温煦又富有力量,
卷起工地上的微尘,在午后的斜阳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微小的颗粒翻滚、飞舞,仿佛这座城市破碎后又重新升腾的活力本身。
这里是重建的核心区域之一。
巨大的起重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缓缓吊运着预制构件。
电焊的蓝色弧光不时在阴影处刺目地亮起,伴随着“滋滋”
的声响和飞溅的火星。
工人们吆喝、交谈、工具碰撞的声音,与搅拌机的轰鸣、卡车的倒车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忙碌又热闹。
一片需要人工精细清理的废墟区处断壁残垣相互倚靠,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破碎的大理石地砖和玻璃碴混杂在砖石瓦砾之中。
止戈就在这里。
他穿着一套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布料洗得有些白,但异常干净。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戴着一顶安全帽和防尘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深,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面前一堆杂乱的水泥块。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有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不像有些新入工地的人那样凭借蛮力猛拉硬拽,会先仔细观察残骸的堆叠方式和受力点,然后用铁撬棍插入某个关键的缝隙,轻轻一别,或者用锤子敲击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支撑点,往往就能让一大块顽固的废墟松动瓦解,却不会引危险的二次坍塌。
清理出的砖石,他也会分门别类地堆放。
完整的红砖码放整齐,或许还能二次利用。
碎裂的水块归到一边,等待清运。
扭曲但尚可矫直的钢筋,则被小心地捋直、捆好。
明明这片区域只有一个人,可效率却比好几个人都高。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里的负责人才会默许他一人负责这片区域吧。
偶尔,他会停下来,用手指拂开某块残骸上的厚厚灰尘,露出下面烧焦的木质窗棂残片,或是印有某家商店徽记的瓷砖一角。
他会盯着看上一两秒,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然后继续手中的工作。
刻意压制了所有的力量后,便几乎如同凡人。
往日抬手就能镇山河的他,现在不过是做点人间小活,汗水就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浅痕。
不过,他恍若未觉,又或者,不在意。
与以往那个气息凛冽,杀伐果断的止戈相比,此刻的他,前所未有地沉浸享受在这个粗糙充满尘土的物理世界里。
“享受”
或许不是最准确的词,更像是一种“体验”
。
“嘿,止戈!”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法兰西口音的英语。
是工头,一个身材壮硕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拎着两瓶水走过来,将一瓶扔给止戈:“歇会儿!你又不是机器!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见你停过!”
止戈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水瓶。
他拧开瓶盖,拉下口罩,仰头喝了几口。
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没入衣领。
“谢谢。”
他的法语音很标准,但语调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