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院中央的老竹椅,椅面上还留着徐谓侠坐出来的凹陷,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那是他上次回来时带的,徐谓侠一直没舍得吃。
莫潇抱着徐谓侠,一步步走到竹椅旁,轻轻把他放在上面。
雨水顺着竹椅的缝隙往下流,打湿了徐谓侠的衣角,莫潇伸出手,想把他的衣服拢好,却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布料都抓不住。
“爷爷,你坐会儿……”
他蹲下身,把徐谓侠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皮肤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柳昤双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
她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莫潇周身的气息太沉了,像压着千斤重的乌云,连雨丝落在他身边,都像是放慢了度。
她只能默默走进厨房,想把那口老锅刷干净,却在看到锅沿上的面浆时,红了眼眶——那是徐谓侠上次煮面时粘的,
他总说“锅要擦干净,潇儿回来吃着才香”
,
可现在,那面浆被雨水泡得涨,像极了老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
莫潇没去烧水。
他坐在徐谓侠旁边的石阶上,看着雨幕中的竹林,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小时候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拿剑,拿着竹刀砍竹子,没砍中竹子,反而砍在了自己的手上,鲜血直流。
他吓得大哭,徐谓侠跑过来,把他的手含在嘴里,
眉头皱得紧紧的,却还是笑着说“娃儿勇敢,不疼”
,
然后用旱莲草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那草药的苦味,他至今还记得。
七岁那年,他贪玩跑到山上去,迷了路,直到天黑才被徐谓侠找到。
徐谓侠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脸上沾着泥土,却还是把他抱在怀里,一路走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
回到家时,徐谓侠把他放在灶台上,煮了碗鸡蛋面,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
他吃得狼吞虎咽,徐谓侠就坐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皱纹堆成褶,像朵盛开的菊花。
十八岁那年,他要去江湖闯荡,徐谓侠送他到镇字外,
把那柄“宽云铁剑”
塞在他手里,说“江湖险恶,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回来”
。
他当时年轻气盛,说了几句傲气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看见徐谓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默默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莫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要是不离开你就好了。”
他想起西街口阿妹母亲说的话,想起徐谓侠拖着断腿挡在百姓面前的样子,想起孙弈权踩着那块糖时的狞笑,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江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爷爷,恨自己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见上。
雨越下越大,打在竹叶上,出“沙沙”
的声响,像在哭。莫潇站起身,走到院后的竹林里,目光扫过那些粗壮的竹子,
最终停在一株最老的竹旁——那是徐谓侠当年亲手种的,说
“等这竹长粗了,给潇儿做张竹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