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境的时光,如同地下河中静静流淌的水,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恆的青碧色光芒从穹顶洒落。
刘錚在这里已经待了四个月。
四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了解这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青澜境方圆万里,居住着约莫三十万人口,分散在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聚落中。他们以农耕和灵植培育为生,兼修一种温和的、偏向辅助与治癒的功法。这里没有爭斗,没有战爭,甚至没有官府——各个聚落由德高望重的长者共同议事,维持着最简单却最有效的秩序。
姜衍所在的“青澜集”
是最大的聚落,有近五万人。这里的人们世代通婚,血脉相连,彼此之间亲如一家。他们对外界充满好奇,却又对外界充满恐惧——祖训告诫他们,外面的世界已经被灾难吞噬,出去就是送死。
刘錚没有告诉他们外魔的真实情况,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只是安静地养伤,偶尔帮姜衍採药、炼药,用自己的知识改良了几种丹药的配方,贏得了青澜集居民的信任和好感。
他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无垢体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加上青澜境纯凈浓郁的灵气滋养,四个月下来,断裂的经脉已经续接了大半,丹田灵力恢复了五成左右。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金丹圆满还有差距,但已经足以应对一般的战斗。
更重要的是,他对青澜境的了解也在加深。那个废弃的远古传送阵,他找到了——位于青澜境最深处的一座古老石殿中。阵法繁复,使用的符文体系与乌斯比星域以及蓝星都不同,但他凭藉无垢体对规则之力的理解,隱约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正准备再过几天,等实力再恢复一些,就尝试激活传送阵,回到地表,寻找失散的队友。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一天,青澜境永恆平静的天空,裂开了。
起初只是一道细微的黑色纹路,出现在穹顶最高处的钟乳石之间,如同白璧微瑕。但很快,纹路迅速扩散、加深,从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魔气。
“那是什么?!”
第一个发现异变的青澜集居民惊声尖叫。
刘錚从姜衍的药庐中衝出,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外魔!
那裂隙中涌出的,赫然是外魔的魔气!而在魔气翻涌之间,无数狰狞扭曲的身影正在凝聚、成形——低阶外魔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中高阶外魔在后方虎视眈眈,而那裂隙最深处,一道他无比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慄的气息,正在缓缓降临。
瘴气谷的那头蜈蚣主宰!
不,不止它。刘錚感知到了至少三道化神级别的恐怖存在,正在通过那道裂隙,强行挤入青澜境。
“它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刘錚喃喃,随即明白了。是暗金样本。那枚从瘴气谷岩壁上取下的暗金样本,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不仅引动了林海霸主们的混战,也在空间层面留下了某种“坐標”
。外魔顺着这个坐標,找到了青澜境——这片被遗忘的凈土。
“所有人,向传送阵方向撤离!”
刘錚大吼,声音传遍整个青澜集。
但三十万从未经歷过战爭的平民,面对铺天盖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外魔,反应迟钝而混乱。哭喊声、尖叫声、呼儿唤女声交织成一片,大多数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天空中那越来越大的黑色裂隙,不知所措。
“刘錚!”
姜衍踉跄着从药庐中走出,苍老的脸上满是惊骇,“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外魔。”
刘錚咬牙,“姜老,带人往传送阵跑!快!我来挡!”
“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
“挡不住也要挡!”
刘錚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犹豫,直接燃烧精血,将刚刚恢复五成的灵力催动到极致。七彩的规则剑罡在他手中凝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因为这是在燃烧生命。
第一波外魔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扑向毫无防备的青澜集。
“斩!”
刘錚一剑横扫,七彩剑罡化作百丈光幕,将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只低阶外魔斩为魔气。但魔气尚未散尽,更多的外魔已经填补了空缺。
他如同一尊战神,孤身挡在青澜集上空,剑光所过之处,外魔纷纷崩解。但每挥出一剑,他的经脉就撕裂一分,鲜血从七窍渗出,染红了衣襟。
“刘錚!”
姜衍在下方嘶喊,“退!退啊!”
“带人走!”
刘錚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外魔太多了,而且那几尊化神级别的存在还没有真正出手。它们只是在观望,如同猫戏老鼠般,享受着猎物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