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錚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些远望时若隱若现的规整轮廓终于揭开了面纱。
那是一座城。
不,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大型聚落。建筑多用青白色的石料砌成,不高,大多只有两三层,但线条流畅、结构精巧,与洞窟穹顶垂落的钟乳石相映成趣。屋顶铺着某种半透明的薄瓦,透出屋内柔和的灵光。街道不宽,却整洁有序,两侧沟渠中流淌着引自地下河的清澈水流。
最让刘錚意外的是,这座聚落没有任何围墙或防御工事。
在乌斯比星地表,无论是灭魔谷还是其他人类势力,面对外魔的威胁,高墙深垒是標配。而这里的人们,似乎从未担忧过外敌入侵。
他刚靠近聚落边缘,就被发现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刘錚抬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一棵金色树冠的巨树枝丫上,手中握着一柄短矛,矛尖闪烁着灵光。少年衣着简朴,上身是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短褂,下身是及膝的短裤,赤足,皮肤白皙得不似常年劳作之人,一头墨绿色的头髮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少年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正警惕地盯着刘錚,但更多的是好奇。
刘錚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我迷路了,受了伤,没有恶意。”
他说话时,感觉到又有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聚落边缘的几栋房屋窗户后,隱约有人影晃动。
少年从树上跳下,动作轻盈如猿。他落地后并未靠近,保持着数丈的距离,上上下下打量着刘錚。目光扫过刘錚破损的防护服、裸露的焦黑皮肤和明显虚弱的气息,眼中的警惕渐渐被同情取代。
“你从外面来?”
少年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外面?”
刘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就是……”
少年比划了一下,“上面。裂隙外面。老人们说,我们头顶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另一个世界。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从那里来的人。”
裂隙外面。刘錚心中一动。果然,这里是完全封闭的地下空间,与地表隔绝。
“你受伤很重。”
少年走近了两步,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你的灵力波动很奇怪,和我们不一样。但你没有恶意,我能感觉到。”
刘錚没有解释。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言多必失。
少年似乎做出了决定,转身向聚落内跑去,边跑边喊:“阿公!阿公!外面来人了!从裂隙外面!”
片刻后,聚落中走出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位老者,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腰背挺直,手中拄着一根不知名木材製成的拐杖。他穿着与少年类似的衣物,但质料更精细,胸前挂着一枚银色的、刻着复杂纹路的徽章。
老者的目光落在刘錚身上,瞳孔微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刘錚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刘錚的肩头。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涌入刘錚体内,在他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游走。
刘錚没有抵抗。以他现在的实力,抵抗也无用。更重要的是,他从这股灵力中感受到了善意——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经脉断裂七处,丹田枯竭,灵力十不存一。”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能活着走到这里,算是命大。”
他收回手,看着刘錚的眼睛:“孩子,你从哪里来?为何受如此重的伤?”
刘錚斟酌了一下措辞,选择了一种相对安全的说法:“我从地表来。我们……遭遇了灾难,我和同伴失散了,坠落到了这里。”
“地表。”
老者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悲伤。“很久很久没有人从那里来了。跟我来吧。”
他转身向聚落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的伤需要处理。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治伤的本事还说得过去。”
刘錚跟上。几个聚落居民自动让开道路,用好奇而友善的目光看着他。他注意到,这些人的衣着都很简单,但质地精良,而且每个人都佩戴着某种灵能饰品——或是一枚戒指,或是一条项链,或是一枚发簪。这些饰品做工精细,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老者的住处位于聚落中心,是一栋两层石楼,楼前有一方小院,院中种着几株低矮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灌木。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却雅致——木桌、石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角落的香炉中飘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坐。”
老者指了指一张石凳,自己则坐到对面,从怀中掏出一方玉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翠绿色的丹药。
“吃下去。”
老者递过一枚丹药,“这是‘续脉丹’,虽然不能让你断裂的经脉完全复原,但能暂时续接,防止伤势恶化。”
刘錚接过丹药,没有犹豫,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然后散入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处传来阵阵酥麻感,疼痛明显减轻。
“多谢前辈。”
刘錚拱手。
老者摆摆手:“不必客气。老夫姓姜,单名一个衍字,是这‘青澜集’的医者。你可以叫我姜老。”
“晚辈刘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