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8章
有时候我从高天上劈完灯回来,半边身子都还是麻的,脚下刚落到观穹台,便会先往东方看一眼。
那里远得只剩一线灰。
可我知道,他多半还在。
不是偷闲。
不是置身事外。
而是一种我直到很久之后才真正明白的、更深、更古老的守。
他守的不是某一道城关。
不是某一座大阵。
不是某一批移民。
他守的是“过程”
本身。
守那些明明已经被毁灭、被抹平、被擦掉、照理说不该再存在的东西,仍旧能在某些人的经历里,某些动作里,某些微不足道的习惯里,极其顽固地留下一点残影。
一开始,我只是听。
他钓鱼,我坐在旁边看。
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把池塘抽干,也不再执拗地盯着自己那根浮标。我学着让自己安静些,哪怕安静得还很粗糙。
李长夜也很少主动讲什么。
多数时候,他只是钓。
线垂下去,风过来,水轻轻响一下,他便像从什么不可见的地方,慢悠悠提起一条鱼。
有一次,是一条通体银白、鳞片边缘泛着浅青的细鱼。
鱼不大,甚至有些瘦,像一阵风就能把骨头吹透。可它落进竹篓时,尾巴一拍,竟带起一股极淡极淡的花香。
我闻到那香味,微微怔了一下。
那不是这片主域群里任何一种花的味道。
太轻,也太旧。
旧得像某个早已不再有春天的世界里,城墙根下最后一株开过的花。
李长夜看着那条鱼,说了一句:
“这是‘听春鱼’。”
“哪来的名字?”
我问。
“我取的。”
“它原本不叫这个?”
“不知道。那世界毁得太早,没留下名字。”
他把那条鱼放进篓里,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