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熊廷弼,辽东骑兵的整饬不能松懈,建奴虽已势微,但辽东的兵不是用来守城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三分。
朕要的是一支能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铁骑。
三年之内,辽东镇的骑兵必须扩充至两万,战马不够,就去找那些套寇换,找科尔沁部换,从任何能搞到马的地方弄过来。
此话一出,戚金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也随之急促炽热起来。
两万骑兵。
这个数字放在国朝初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当下这个武备相对松弛的大明,足以打破草原上的平衡,扑灭建奴的王图霸业。
至于银子的问题。
朱由校的手指又离开了辽东,一路向南,划过山东,划过南直隶,最终停在了东南沿海。
还是得指望那些富绅豪商们。
王在晋和戚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天子可是一向瞧不上地方上的富绅。
福建、广东的船舶司,去年的整饬成效如何?朱由校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王在晋略一迟疑,摇了摇头。
这事归户部管,他一个兵部尚书还真答不上来。
整饬之前,东南沿海的海贸税银,每年报上来的数字不足三十万两。朱由校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可据锦衣卫查实,光是月港一地,每年过手的银子就不下两百万。
这些银子去了哪里?
没人敢接这话。
那些沿海的豪商巨贾,勾结地方官吏和卫所将领,私设码头,偷逃税赋,把朝廷的银子当自家的取用。
朱由校的声音平淡得吓人。
朕已经让毕自严和毕懋康拟了一份东南海防与船舶司的整饬方略。船坞要修,战船要造,但更要紧的是把那些蛀虫清干净。
海上贸易一旦理顺,每年入国库的税银何止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砸下来,戚金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三百万两。
够养四万骑兵了。
辽东练兵,东南找钱。朱由校将舆图上南北两端各点了一下,声音不重,却掷地有声。
一手刀,一手银。刀磨利了,银子攒够了,再回过头来经略草原,水到渠成。
王在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躬身行礼,没有再多说什么。
天子的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让人敬而生畏。
戚金更是沉默良久,他想起了戚少保戚继光当年在蓟镇练兵时的情形。
那时候也是没钱没马没人,可戚少保硬是用了十年时间,同样打造出了一支让蒙古人闻风丧胆的戚家军。
天子的耐心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此事今日议到这里。朱由校将那份朱可贞的试卷收好,放进案牍最底层的暗格中。
蒙古国策,暂不对外透露半个字。在朕没有下令之前,就当今日这场议事从未生过。
臣遵旨。
末将遵旨。
送走了王在晋和戚金,暖阁中只剩朱由校一人。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察罕浩特的位置上,那是林丹汗的王庭所在。
终有一日,大明的军旗会插在那座城池的城头之上。
不是十年,就是二十年。
可在那之前。。
朱由校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落在了案牍角落的一份密报上。那是东厂今早送来的,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礼部侍郎钱龙锡,昨日与詹事府詹事李标于宣武门内茶馆密会,长谈约半个时辰。
朱由校拿起这份密报,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春闱,还有十二天。